江綺露卻仿佛感受不到那迫人的壓力。
她從容地端起案幾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杯壁,唇邊噙著一抹帶著深意的淺笑:
“沒什麼。隻是……想提醒都司大人一句。”
她抬眸,目光清亮如寒星,直刺淩豫眼底:
“為人臣子,當言行如一,表裡如一。切莫……因私恩而忘大義,行差踏錯,陷恩公於……不忠不義之地!”
她微微歪頭,那姿態帶著一種天真又殘忍的探究:
“都司大人……您會嗎?”
淩豫胸膛劇烈起伏,顯然被這番話激起了強烈的情緒。
他猛地挺直脊背,下頜緊繃,眼神銳利如刀,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不會!淩某行事,俯仰無愧於天地!無愧於君恩!更無愧於忠勇公府!”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地看向江綺露,帶著一絲反唇相譏的意味:
“與其擔憂淩某,郡君不如……多關心關心令兄江相!這京都風雲詭譎,江相身處漩渦中心,一步踏錯,恐萬劫不複!”
“這就不勞都司費心了!”
江綺露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無蹤,她猛地將手中的茶杯重重頓在案幾上。
杯底撞擊木案,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茶水四濺。
她霍然轉身,背對著淩豫,聲音冷如寒冰,帶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與警告:
“江家如何,自有江家的路要走!”
“不似都司大人,手握重兵,身係方家榮辱,一舉一動皆在風口浪尖!”
“都司大人……還是管好自己,小心當差,莫要……引火燒身的好!”
淩豫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死死地盯著江綺露的背影,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最終卻是什麼也沒說。
他猛地一甩袖袍,玄色的身影決絕地掀簾而出,瞬間便消失在帳外沉沉的夜色與呼嘯的寒風中。
直到那急促的腳步聲徹底遠去,江綺露才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般,緩緩頹然地坐倒在軟榻之上。
她失神地望著那兀自晃動的帳簾縫隙,仿佛要將那殘留的玄色身影刻入眼底。
昏黃的燈光在她蒼白的臉上跳躍,勾勒出深深的疲憊與一種難以言喻的空洞。
她就這樣靜靜地靠著,目光渙散,仿佛靈魂已隨那離去的身影飄遠。
不知過了多久,帳簾被小心翼翼地掀開一角。
倚梅端著一個小巧的錦盒,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那是方嵐托素心送來的上好金瘡藥。
她將藥盒輕輕放在案幾上,目光擔憂地投向軟榻上那抹失魂落魄的身影。
她的姑娘,此刻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目光空洞地凝望著帳門的方向。
倚梅甚至能聽到她唇齒間極其細微的呢喃,破碎而模糊,卻清晰地拚湊出那個讓她心碎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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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崢……”
倚梅的心猛地一揪,她強忍著鼻尖的酸澀,小心翼翼的放輕腳步上前,聲音帶著試探與心疼:
“姑娘?”
江綺露的身體微微一顫,緩緩回過神來,她的目光從帳門口移開,落在倚梅身上,苦澀一笑:
“我……沒事。”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種被抽空的虛弱。
然而,下一刻,她將臉深深埋入膝蓋之間,肩膀難以抑製地微微顫抖起來。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從指縫間破碎地逸出:
“阿蕊……他不認得我了……”
“他……真的……不認得我了……”
那聲音輕如歎息,卻帶著千鈞的重量,每一個字都浸滿了深入骨髓的絕望與失落。
倚梅再也忍不住,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她猛地撲上前,跪坐在榻前,緊緊握住江綺露那雙冰涼顫抖的手,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
“姑娘!他是淩豫!他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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