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環也立刻順著話頭,臉上那因弟弟失控而生的真實恐慌瞬間切換成了恰到好處的薄怒。
她立刻轉向蘇景宣,黛眉倒豎,聲音帶著一種嬌嗔與嚴厲混雜的責備:
“阿宣!休得再放肆!還不住口?”
嗬斥完胞弟,她又迅速換上一副自責與歉疚的表情,朝著江綺露和方嵐方向微微傾身,擠出一個在風雪中顯得尤為勉強的的笑容:
“清平郡君,方家妹妹,家門不幸,阿弟年少不懂事,今日這席醉話著實該打!本宮在此代他向二位鄭重致歉了!望二位寬宏大量,莫要與他計較!”
她語速極快,巧妙地將所有責任歸結於蘇景宣可能的酒醉失態,對先前自己故意刁難江綺露、引發後續衝突的根本原因,隻字不提。
畢竟,蘇景宣那番觸及朝堂的言論,與她的刻薄諷刺算不得什麼。
方嵐麵上依舊沉靜,仿佛方才那番幾乎將她家世也裹挾進去的威脅從未入耳。
她姿態萬方地深深施了一禮,動作行雲流水,帶著將門千金特有的乾脆利落,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
“靖王殿下性情率直,快人快語,所言亦是常理。我等深受教誨。”
江綺露也隨著方嵐的動作,儀態完美地欠身一禮,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半分波瀾:
“公主殿下言重了,清平惶恐。”
然而,蘇景宣對胞姐的勸阻充耳不聞。
他麵容上毫不掩飾的煩躁與暴戾之色愈發濃重,薄唇緊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
蘇景宥眼見氣氛又陷入令人窒息的低壓,連忙再次上前一步。
他溫潤的眉宇間難掩焦慮,聲音努力維持著和煦,試圖用眼前的景致化解無形的刀兵:
“四皇兄息怒,今日父皇母後恩典,邀我等共賞這難得一見的雪後寒梅,本是賞心樂事。清平郡君不過獻藝助興,一曲罷了,何至於此?皇兄還請消消氣,莫要辜負了這天地間的瓊枝玉蕊。”
就在蘇景宥溫言勸解之際,一直微垂著頭的江綺露,忽然毫無征兆地抬起了眼眸。
這是她自衝突伊始,第一次如此毫無避諱地、直直迎上了蘇景宣那雙深不見底、湧動著陰鷙寒流的眸子。
她的目光沉靜,不閃不避,唇邊甚至綻開一絲極淡的微笑:
“王爺教誨,字字珠璣。”
她聲音清泠,語調平穩,她微微一頓,語氣陡然增添了幾分重量,每一個字都落地有聲:
“家兄常於府中常念聖上隆恩,夙夜在公,隻知以社稷為重,以報君恩為本。”
“清平雖生性愚鈍,自知才疏學淺。”
她直視著蘇景宣,目光清冷銳利,語速不疾不徐,卻字字如針:“亦深知此身雖微,言行舉止,亦如履薄冰,牽係匪淺!”
她微微揚起線條優美的下巴:
“今日能奉召入宮,得沐皇後娘娘及諸位娘娘慈恩雨露,已是惶恐,唯感聖澤深重,九死難報!”
“至於宮中行止……”
她的目光掃過蘇景環、唐霜等人,最後落回蘇景宣陰沉如水的臉上,語氣斬釘截鐵:
“清平無一時一刻不心存敬畏,恪守本分!絕不敢有一絲一毫逾矩悖逆之心!”
她話音陡然轉冷,帶著冰棱相擊的鏗鏘:
“更不敢因一己之故,令家兄蒙受無妄之憂,陷府上於惶然之境。”
蘇景宣嘴角勾起一抹冷嘲的弧度:
“郡君深知大義,明理識體,甚好。”
然而,他說這話時,眼睛看的卻不是江綺露,而是站在幾步開外、麵色同樣凝重的蘇景安。
眼中翻湧起一股壓抑的森冷敵意。
雪下得毫無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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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刻還隻是灰雲低垂的天幕,後一刻,細密的雪塵便簌簌落下。
轉瞬間將梅林裡層層疊疊的被染成了淺淺的銀白色。
蘇景安微微頷首,目光溫和地在眾人臉上巡梭一圈,最後停在江綺露身上,
見她屈膝行禮的姿態略顯僵硬,眼底掠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
他才開口緩解氣氛,將話題轉回蘇景環身上:
“適才隱隱聽得三妹似在評點清平郡君的笛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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