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綺風麵色沉靜如水,禮貌而疏離地回應:
“多謝唐相關心。舍妹棠溪初次在京中過冬,難免有些水土不服,如今已漸適應,勞您掛念了。”
他的聲音平穩,滴水不漏。
江綺露深吸一口氣,強行壓製住眼底深處的冰冷。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無波地迎上唐洛看似溫和的視線,那眼底隻餘下一片清冷的疏離。
她的聲音清泠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多謝唐相關心,臣女尚能適應。”
一直沉默坐在唐洛下首的唐霜,在聽到父親提及江綺露時,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父親儒雅的側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和尋求認同,隨即才轉向江綺露。
她挺直了原本就纖細的背脊,小巧的下頜微微揚起,目光中顯現出若有若無的敵意。
雖然她不明白父親為何如此關注這個清平郡君,但父親的話在理。
一個在偏遠之地長大,回京不過數月便攪動風雲的女子,絕非善類。
這充滿戒備的目光落到江綺露眼中,倒讓她內心翻湧起一絲愧疚。
思緒被拉遠。
太倉六年五月,京都郊外,草木葳蕤,暖風熏人。
一輛華貴的馬車在護衛的簇擁下緩緩前行。
吏部尚書江誼攜懷著身孕的夫人葉氏,乘著舒適的車駕,正緩緩駛向瑞雲寺祈福上香。
夫人溫柔的掌心覆在隆起的腹部,臉上是為人母的期盼與柔和。
那是江誼心頭最珍貴的圖景,是他們夫妻倆盼了許久的光。
雖然長子江綺風已經出生,但他們希望這胎能是個女兒,也好全了自己兒女雙全的願望。
江誼想著,此行隻為即將到來的麟兒和夫人平安討個福報,祈願國泰民安。
然而在城郊的荒野上,肅殺之氣卻凝如實質。
兩道身影快逾閃電,每一次交錯都卷起淩厲勁風,撕裂了初夏的寧靜。
洛清霽一身月色長衫,風塵仆仆追蹤洛戢至此,冷戾的目光鎖定前方同樣散發著危險氣息的身影。
她眸中寒光凜冽,無須多言,兩人便在曠野山林間悍然交手。
劍氣縱橫,術法轟鳴,所過之處草木摧折,煙塵蔽日。
每一劍都傾注著滔天恨意,直指洛戢心脈。
洛戢卻似閒庭信步,唇角那抹若有似無的冷笑是對洛清霽血淚控訴的極致嘲諷。
激鬥正酣,意外驟生。
洛戢一道狠戾的掌風裹挾著碎石,為避開致命一擊,失控般斜劈向山道。
恰在此時,一輛華貴的馬車轆轆駛來。
劍氣餘波毫無征兆地掃過,拉車的駿馬受驚嘶鳴,車夫控韁不及,馬車轟然側翻。
車內坐的正是前往瑞雲寺祈福上香的吏部尚書江誼及其懷有身孕的夫人江葉氏。
車馬受驚長嘶,瘋狂顛簸,江誼死死護住驚叫的夫人,然而車身猛地一傾,巨大的衝力將夫人葉氏狠狠地甩撞在車壁上!
刹那間,車駕傾覆,馬匹嘶鳴,一片狼藉。
“玉娘!”
江誼肝膽俱裂地嘶吼,眼睜睜看著夫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豆大的冷汗浸濕了她的鬢角,她雙手死死捂住腹部,那痛苦絕望的眼神如同利刃剜在江誼心上。
殷紅的血,在她下身的裙裾上迅速洇開,像一朵絕望的彼岸花。
劇烈的震蕩與突如其來打鬥景象,讓本就臨近產期的江夫人當場受驚,竟直接發作起來。
混亂、血光、痛苦的呻吟交織在一處。
洛清霽心神劇震,收勢略遲了一瞬,給了洛戢喘息之機。
而洛戢更是不顧一切,在洛清霽欲衝上前查看之際,竟先一步以重傷之軀,如鬼魅般掠至倒地的江夫人身旁。
在侍女的哭喊與彌漫的血腥氣中,伴隨著一聲微弱的嬰兒啼哭,江葉氏在巨大的痛苦和驚嚇中生下了一個瘦弱的女嬰。
洛戢瞥了一眼剛剛出生、虛弱得連哭聲都微弱的嬰兒,又看了眼癱在血泊中的葉氏和目眥欲裂的江誼,眼中竟閃過一絲更為深沉令人不寒而栗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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