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峪的一把大火,如同狠狠一記耳光抽在趙銳臉上,不僅燒毀了大量糧草,更燒得他精心籌備的春季總攻計劃徹底亂了節奏。玉門關這頭困獸,不僅沒有蜷縮等死,反而伸出了鋒利的爪子,給了他意想不到的一擊。
潼關大營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趙銳臉色鐵青,聽著手下將領彙報損失和追剿無果的消息,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將他吞噬。
“廢物,一群廢物!連一支深入後方的孤軍都抓不住!要你們何用!”他咆哮著,嚇得眾將噤若寒蟬。
副將孫望硬著頭皮勸道:“大將軍息怒。楚驍此舉,雖是行險,卻也暴露其兵力不足、隻能依靠奇襲騷擾的弱點。我軍雖暫受挫折,然根基未損。當務之急,是加強糧道護衛,清剿周邊,穩固後方,同時加速攻城器械打造。待萬事俱備,以泰山壓頂之勢碾過去,玉門關必破。”
趙銳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怒火。他知道孫望所言在理,但心中的屈辱感和急於在皇帝可能西巡前挽回顏麵的焦躁,讓他難以平靜。
“傳令!加派雙倍兵力護衛糧道,各營加強戒備,再發現玉門關斥候滲透,守將提頭來見!攻城器械,日夜趕工!一個月!本王隻給你們一個月時間!”他咬牙切齒地下令,眼中閃爍著狠戾的光芒,“另外,給西州那邊施壓!讓他們加緊封鎖,再敢陽奉陰違,休怪本王不客氣。”
朝廷大營如同被驚動的蜂巢,開始以更高的效率運轉起來,報複性的壓迫感如同烏雲般向玉門關籠罩而去。
然而,玉門關並未因一次成功的奇襲而放鬆警惕。楚驍深知,趙銳的反撲必將更加凶猛。他嚴令胡彪、韓衝部不得返回,就在敵後山區隱蔽休整,如同一把抵在朝廷大軍腰眼上的尖刀,隨時準備再次出擊。
同時,將軍府內的暗戰也進入了更微妙的階段。
針對那條新發現的、通過胭脂鋪傳遞情報的隱秘線路,王校尉采取了外鬆內緊的策略。明麵上,對那名西州低級官吏的監控更加隱蔽,並未打草驚蛇。暗地裡,則記錄下其每一次傳遞信息的模式和內容。
沈燕則廢寢忘食地分析著這些記錄,試圖破解其密碼規律。功夫不負有心人,通過對比數次傳遞的信息內容和當時發生的具體事件,她逐漸摸清了一種簡單的替代密碼規則。
“將軍,可以嘗試了。”沈燕將一份她模仿“玄圭”口吻和密碼規則偽造的指令交給楚驍。指令內容是催促西州方麵,儘快提供玉門關北部邊防的詳細部署圖,並暗示這是“上麵”的急切需要。
楚驍看過,眼中寒光一閃:“好,就讓咱們看看,這位‘玄圭’先生,到底能挖出多少‘燭龍’的爪牙。”
偽造的指令,通過被控製的那個草編蟋蟀攤主,順利傳遞到了那名西州官吏手中。接下來的幾天,監控發現這名官吏明顯活躍起來,開始頻繁與不同的人進行看似無意地接觸。
一條條新的、隱藏更深的暗線被逐漸勾勒出來。竟然涉及到關內一名負責文書抄錄的小吏、甚至是一名在傷兵營幫忙的、看似老實巴交的雜役。
王校尉按捺住立刻抓人的衝動,繼續暗中觀察,記錄著這些人的上下線關係。他要放長線,釣大魚,爭取將這條線上的人一網打儘,甚至…找到反向利用的機會。
就在玉門關內外兩條戰線都與敵人進行著激烈而無聲的博弈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變數,如同石子投入湖麵,引起了新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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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一隊規模不小的西域商隊,經過嚴格盤查後,獲準進入玉門關榷場進行交易。這支商隊來自一個名為“龜茲”的小國,帶來了精美的玉石、葡萄美酒和獨特的樂器,很快引起了不小的關注。
負責榷場監控的暗哨照例將商隊所有人的畫像和基本信息報送將軍府備案。當畫像送到沈燕處時,她原本隻是例行公事地掃過,目光卻突然在其中一幅畫像上凝固了。
那是一名穿著龜茲樂師服裝、抱著琵琶的年輕男子畫像,麵容被刻意塗抹得有些模糊,顯得風塵仆仆。但那雙眼睛的輪廓,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弧度…卻讓沈燕感到一種莫名的、驚心動魄的熟悉感。
她的心跳驟然加速,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她猛地站起身,拿起畫像衝到窗邊,借著明亮的日光仔細端詳。
像…太像了!雖然裝扮、氣質截然不同,但那眉宇間的神韻…像極了當年慕容家未出事時,常來府中與她兄長研討音律、那位驚才絕豔卻體弱多病的…
“不可能…他應該已經…”沈燕喃喃自語,手指微微顫抖,幾乎握不住那薄薄的紙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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