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子那嘶啞的嗓音,如同來自九幽,狠狠砸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乾他娘的!”
魯智深狂吼一聲,雙目赤紅,脖子上青筋墳起,他胯下的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滔天怒火。
“統帥!下令吧!灑家現在就帶人衝進大名府,把那狗官的腦袋擰下來!”
“末將附議!”楊誌手按刀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臉上那塊青色胎記都變成了深紫色,“此等國賊,人人得而誅之!”
周錚、牛二愣等人也是個個義憤填膺,殺氣騰TB。整個隊伍仿佛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隻等林衝一聲令下,便要將那大名府燒成一片白地。
然而,林衝隻是靜靜地坐在馬背上,麵沉似水。
他抬起一隻手,輕輕壓了壓。
喧囂的請戰聲戛然而止。
“晚了。”
林衝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心裡猛地一沉。
“圖譜已經交到遼人手上,現在殺進大名府,不過是匹夫泄憤。”他緩緩掃視著一張張漲紅的臉,“張邦昌的命,不值錢。但那份圖譜,必須拿回來。”
朱武的腦子飛速轉動,瞬間明白了林衝的意圖,他失聲道:“統帥的意思是……我們要截殺遼使?!”
此言一出,連最衝動的魯智深都倒吸一口涼氣。
抄一個宋朝安撫使的家,和截殺一個遼國使臣的隊伍,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前者是造反,是內亂;後者,是直接向強大的遼國宣戰!
“阿蠻。”林衝沒有回答朱武,而是叫出了那個角落裡的名字。
阿蠻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單膝跪地。
“我要那遼人副使出城之後,所有可能的路線,每一個岔口的情報。”林衝的語調沒有絲毫波瀾,“半個時辰,我要知道他確切的去向。”
“遵命!”阿蠻領命,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了晨曦前的黑暗裡。
“周錚,楊誌。”
“末將在!”
“你們各領五十名火銃營精銳,輕裝簡行,脫離大隊。不管阿蠻探出哪條路,你們必須趕在那遼使前麵,在斷魂坡設伏。”
“斷魂坡?”朱武眉頭一皺,在腦中迅速調出地圖,“那裡地勢險要,是通往北邊檀州的必經之路,但離大名府不足三十裡,一旦動手,城中守軍隨時可能增援。”
“就是要近。”林衝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他以為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們偏要在他最得意的時候,送他上路。”
他看向周錚和楊誌:“記住,你們的目標不是殺多少人,是那個錦盒。人可以跑,東西必須留下。拿到東西,立刻撤退,我率大軍在十裡外接應你們。”
“明白!”周錚和楊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嗜血的興奮。
這才是真正的尖刀!這才是真正的霹靂手段!
“其餘人馬,隨我原地休整,準備接應。”林衝下達了最後一道命令,整個隊伍立刻從狂躁的憤怒,轉入了一種高效而冰冷的戰備狀態。
斷魂坡。
名副其實,一道狹長的山穀,兩側是陡峭的土坡,林木稀疏,隻有些半人高的灌木叢。官道從穀底穿過,仿佛一條被扼住咽喉的蛇。
周錚和楊誌帶領的一百名火銃手,如同一百隻幽靈,悄無聲息地潛伏在兩側的土坡之上。他們身上蓋著枯草,手中的火銃黑沉沉的,與腳下的土地融為一體。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每個人的心跳都壓抑到了極致。
終於,遠處的官道上揚起了塵土。
一隊約莫百人的騎兵護送著一輛華麗的馬車,出現在視野中。為首的幾名遼軍將官趾高氣揚,談笑風生,顯然還沉浸在不費吹灰之力便得到重寶的喜悅中。
他們完全沒有察覺到,死亡的陰影已經籠罩在頭頂。
“近了……更近了……”周錚趴在土坡上,死死盯著那輛馬車,壓低聲音對身邊的傳令兵道,“準備!”
遼軍的隊伍不緊不慢地駛入了斷魂坡的穀底。
就在馬車行至山穀最狹窄處的一刹那!
“動手!”
周錚一聲令下!
隻聽“砰”的一聲悶響,一根藏在草叢中的粗大繩索猛然繃直!衝在最前麵的幾匹遼軍戰馬頓時被絆倒,悲嘶著翻滾在地,後麵的騎兵猝不及不及,瞬間亂作一團。
“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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