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衝那句“我,親自去”,像一塊巨石砸進死水潭,書房裡所有人都被震得心神搖曳。
朱武第一個反應過來,他一個箭步上前,幾乎是擋在了林衝身前,臉上再無平日的從容。
“統帥,不可!白馬坡地勢平坦,無險可守,乃是騎兵縱橫之地!我軍皆是步卒,雷霆營雖然火器犀利,可一旦被遼軍鐵騎衝亂陣型,就是一場屠殺!此時當據城而守,大名府城牆高厚,隻要我們收縮兵力,足以抵擋!”
“抵擋?抵擋多久?”林衝反問,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可這平靜之下,卻藏著一股讓朱武心悸的決絕。
“蕭鳴鏑不是蠢貨,他知道我們初定大名府,人心未附,根基不穩。他若圍城,斷我糧道,再派人四處散播謠言,城內必亂。到那時,我們是被他困死,還是被城中百姓反噬?”
林衝繞過朱武,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圖前,手指重重地戳在“白馬坡”三個字上。
“守城,是等死。等著汴京看我們和遼狗兩敗俱傷,等著城內人心浮動,等著糧草耗儘。”
他回過身,掃視著周錚和魯智深。
“打出去,才是求生!”
“我要讓蕭鳴鏑,也讓汴京城裡那些伸長了脖子看戲的老大人們看看,我二龍山的兵,就算站在平原上,刀口也一樣是朝著敵人!”
這番話,說得魯智深熱血沸騰,他將六十二斤的水磨禪杖往地上一頓,青石板的地麵應聲裂開一道縫隙。
“哥哥說得對!怕個鳥!灑家這就去點兵,讓那群遼狗知道,什麼叫平地驚雷!”
周錚也抱拳,眼中戰意升騰:“統帥,雷霆營請為先鋒!”
朱武看著眼前的情景,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化作一聲長歎。
他明白,林衝已經做了決定。
這個決定看似瘋狂,實則是破局的唯一一步棋。
困守大名府,二龍山就成了籠中之獸,主動權儘在他人之手。
主動出擊,在最不利的戰場上,用最悍然的方式迎敵,一旦功成,其威懾力將無與倫比。
這不隻是一場軍事冒險,更是一場對天下人心的豪賭!
賭贏了,大名府才能真正姓“林”,北方的格局,才會被徹底撬動。
“屬下……明白了。”朱武躬身,“屬下即刻去安排城中防務,並組織民夫,隨時準備支援前線。”
林衝點了點頭,再不多言,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書房。
“周錚,魯智深,點齊本部兵馬,一刻鐘後,城外集合!”
“牛二愣,你率火銃營守城,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命令如流水般下達,整個安撫使府衙瞬間變成了一架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片刻之後,大名府沉重的城門緩緩開啟。
林衝一馬當先,身後是周錚率領的三百雷霆營,以及魯智深親領的五百親衛營精銳。
八百步卒,要去硬撼三千鐵騎。
隊伍在沉默中行軍,馬蹄踏在官道上,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沒有人說話,隻有甲葉的碰撞聲和粗重的呼吸聲。
天邊的雲層壓得很低,灰蒙蒙的,像是要塌下來一般。
風從北方刮來,帶著曠野的草腥味和一股肅殺的寒意。
白馬坡,其實算不上坡。
它隻是這片一望無際的平原上,一個略微高出地麵的土崗,地勢稍有起伏,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
阿蠻早已帶著幾十名鷹眼司的探子在此處忙碌。
他們沒有挖什麼壕溝,也沒有設置尖銳的鹿角,隻是在草叢中,用工兵鏟飛快地挖掘著一個個不起眼的淺坑,似乎在埋設著什麼。
看到林衝率隊趕到,阿蠻提著一把鏟子,滿身泥土地跑了過來。
“統帥,都按您的吩咐,布置好了。”
林衝翻身下馬,看了一眼那些被重新覆蓋上雜草的地麵,點了點頭。
“遼軍到哪了?”
“回統帥,前鋒已過十裡鋪,離此地,不足五裡!”
話音剛落,地麵開始傳來極其輕微的震動。
如同遠方沉悶的雷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
所有士兵都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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