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裡,揮汗如雨。
他們是朝廷在冊的匠戶,世代為奴,命運比牲口還不如。
打造出的精美器物,都成了官員們斂財的工具,而他們自己,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沉重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李胖子不耐煩地扭頭罵道:“哪個不長眼的……”
話音未落,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上百名殺氣騰騰的騎兵,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間湧入了鐵場,將整個工坊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一人,正是姚平。
他翻身下馬,看都沒看嚇得癱軟在地的李胖子,徑直走到那群驚恐萬狀的工匠麵前。
工匠們瑟瑟發抖,以為是官軍來催逼工期,紛紛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軍爺饒命!軍爺饒命啊!”
姚平看著這些瘦骨嶙峋、眼神麻木的匠人,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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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林衝的話。
為爹娘妻兒而戰,為自己掙一個活路。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將林衝的話吼了出來。
“都給我起來!”
“我家林帥有令!”
“從今天起,你們不用再給那些狗官打造酒杯和鐐銬了!”
“從今天起,你們的每一錘,都是在為我們自己鍛造生存的刀槍!都是在為這片土地,砸出一個嶄新的世界!”
“林帥說了,打造犁頭鋤頭的日子,結束了!”
“現在,是時候,該打造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新天下了!”
整個鐵場,死一般地寂靜。
所有的工匠都抬起頭,呆呆地看著姚平,仿佛在聽天書。
為自己……鍛-鍛造刀槍?
砸出一個……新世界?
一個須發皆白、滿臉皺紋的老鐵匠,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他叫王老錘,是這鐵場裡手藝最好的匠人,他的兒子,就是因為勞累過度,活活咳血死在了這煉鐵爐前。
他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懷疑和不信。
“軍爺……你……你說的可是真的?”
姚平看著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姚平,以我西軍將士的榮耀起誓!句句屬實!”
王老錘的嘴唇哆嗦著,渾濁的眼珠裡,一點點亮起了光。
那是一種被壓抑了數十年,被絕望掩埋了無數次的火焰。
他猛地轉身,踉踉蹌蹌地跑到自己那座熟悉的煉鐵爐前,從角落裡拿起那柄陪伴了他一輩子的鐵錘。
他布滿老繭的雙手,死死地攥著錘柄,青筋暴起。
“好……好!!”
老人仰天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淚水奪眶而出。
“老漢我……等了一輩子,就等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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