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勝臉上的傲然，像是被冬日裡的寒風吹過，瞬間凝結。
他身後的五千鐵騎，那股子衝天的殺氣也為之一滯，馬蹄聲由雷鳴轉為細碎的刨地聲，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那洞開的城門，仿佛在看一個通往地獄的入口。
“將軍……這……這是……空城計？”
副將的聲音乾澀，透著一股難以置信的驚疑。
空城計？
這三個字一出口，連關勝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
那是何等人物才配使用的計策？那是諸葛武侯在西城之上，焚香操琴，退司馬懿十五萬大軍的絕世風雅與膽魄。
他林衝，一個被逼上梁山的禁軍教頭，一個背信棄義的反賊，也配？
“哼！”
關勝從鼻子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臉上的僵硬迅速被一種更深的傲慢所取代。
“裝神弄鬼！”
他一抖韁繩，胯下的赤兔馬不安地打了個響鼻。
“林衝麾下那個神機軍師朱武，不過是少華山一個落魄秀才，也敢學武侯弄險？簡直是東施效顰，貽笑大方！”
副將卻不敢苟同，他湊上前來，壓低了聲音：“將軍，不可不防啊！林衝此人，詭計多端，他在雲州城下，不就是用三百步卒，破了高廉近三千騎兵嗎？此番大開城門，必有詐！”
“有詐？”
關勝斜睨了他一眼，語氣裡充滿了強大的自信。
“有詐又如何？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土雞瓦狗！”
他手中那口八十二斤的青龍偃月刀在夕陽下泛著血色的光，“我五千鐵騎在此，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這大名府給淹了！他就算在城裡埋下千軍萬馬，我鐵騎一衝，也能給他踏成肉泥！”
話雖如此，關勝終究不是莽夫。
他眯起眼睛，仔細觀察著那洞開的城門。
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連一絲風聲都沒有，隻有他們自己軍隊的旗幟在獵獵作響。
城牆上，沒有一個守衛，沒有一麵旗幟。
那條通往城內深處的主街，像一條沉默的巨蟒，張開了漆黑的嘴巴，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副將見關勝沉默，再次進言：“將軍，末將以為，我軍遠道而來，人困馬乏，不如先行紮營，派出精銳斥候，夜探虛實。待明日天明，再做定奪，方為萬全之策。”
“等？等到明日？”
關勝眉頭一皺，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宋江派他來，要的就是一個“快”字！要的就是一場摧枯拉朽的大勝！
他要用林衝麾下第一重鎮的人頭，來洗刷宋江在聚義廳的恥辱，更要用這場勝利，奠定他關勝在梁山泊無可撼動的地位。
若是被一座空城嚇得不敢前進，在城外枯等一夜，傳揚出去，他大刀關勝的臉麵何存？
“不必！”
關勝斷然拒絕。
但他還是采納了副將的部分建議。
他環視一周，點了一名心腹校尉：“你，帶五百弟兄，先進城！給老子記住，馬速放慢，結陣而行，弓上弦，刀出鞘！沿著主街，一路探到府衙！若有埋伏，立刻發信號，大軍隨後就到！”
“若是無事……”關勝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抹殘忍的笑意，“那就給我在府衙門口，點了這把火！我要讓林衝和朱武看看，他們這可笑的計策，是何等的愚蠢！”
“末將領命！”
那校尉轟然應諾，隨即點了五百精銳騎兵，小心翼翼地朝著那洞開的城門駛去。
五百騎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溪流，緩緩彙入了那幽深的大街。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的“嗒嗒”聲，在空曠的街道裡回蕩，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瘮人。
街道兩旁的商鋪、民居，門窗緊閉，死氣沉沉。
風吹過街角，卷起幾片枯葉和紙錢，打著旋兒，更添了幾分詭異。
所有騎士都握緊了手中的兵器，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心跳聲如同擂鼓。
這種未知的寂靜，比麵對千軍萬馬的衝殺，更讓人感到恐懼。
……
與此同時，在大名府最高的鐘樓之上，朱武正透過窗戶的縫隙，死死盯著下方緩緩前進的梁山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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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心裡全是汗，緊緊攥著身旁的廊柱，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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