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四載正月十五，興慶宮花萼相輝樓。
上元佳節的長安城，燈火璀璨，宛如白晝。而興慶宮內更是張燈結彩，絲竹悅耳，一場盛大的夜宴正在花萼相輝樓舉行。這座樓閣位於興慶宮西南隅，因樓名取自《詩經?小雅?常棣》中“花萼相輝”之意，象征著兄弟和睦，曆來是皇家宴請親貴、大臣的重要場所。
此時的花萼相輝樓內，觥籌交錯，笑語盈盈。玄宗皇帝端坐於主位，身旁的武惠妃笑意溫婉，接受著眾人的朝拜。樓下的宴席上，文武百官、宗室親貴齊聚，其中便有壽王李瑁。誰也未曾留意，一場關乎生死的危機，正悄然逼近。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愈發熱烈。壽王李瑁端起麵前的一杯葡萄酒，這酒正是此前西市波斯邸經由特殊渠道送入宮中的，口感醇厚，頗受皇室青睞。他淺嘗一口，正欲與身旁的官員談笑，突然，一陣劇烈的抽搐毫無征兆地襲來。
“啊！”壽王發出一聲痛苦的驚呼，手中的酒杯脫手而出，摔在地上碎裂開來。他整個人猛地蜷縮起來，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緊接著，一口黑血從他口中噴湧而出，濺落在華麗的錦緞地毯上，觸目驚心。
周圍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原本喧鬨的宴會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壽王身上。武惠妃更是驚得從座位上站起，失聲喊道：“瑁兒！我的瑁兒！”
眾人慌亂之際，壽王的皮膚上竟開始浮現出一片片詭異的紅斑，紅斑迅速蔓延，很快便形成了類似“鬼麵”的瘡瘍，看起來猙獰可怖。這便是後世所說的由葡萄球菌感染引起的壞死性筋膜炎，在當時，人們隻能驚恐地稱之為“鬼麵瘡”。
“快傳太醫！”玄宗皇帝眉頭緊鎖，沉聲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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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幾位太醫匆匆趕來，為首的正是首席太醫令。他仔細查看了壽王的症狀，又診了脈，眉頭緊鎖，沉吟片刻後說道：“陛下，娘娘，壽王殿下這是邪毒攻心之症，需用金針刺百會穴放血，方能引出邪毒。”
話音剛落，一旁的一位年輕太醫便提出了不同的看法。這位太醫是藥王孫思邈的關門弟子，他上前一步，恭敬地說道：“陛下，學生認為並非邪毒攻心，倒像是丹石發作之象。壽王殿下或許長期服用丹藥，以致體內積毒，不如采用水銀熏蒸之法，逼出體內毒素。”
兩種截然不同的診斷結果，讓眾人更加焦慮。武惠妃看著痛苦不堪的兒子，淚水直流，一時間也不知該聽誰的。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穿過人群，快步走到壽王身邊，正是恰巧隨賽義德前來赴宴的李默。他之前繪製長安水係圖時，因青金石顏料夜間發光的異常現象，引起了宮廷內侍的注意，後經賽義德引薦，得以參加這場夜宴。
李默看著壽王的症狀，心中一動。他曾在係統的知識庫中見過類似的病症描述，結合壽王口吐黑血、皮膚出現“鬼麵瘡”的症狀，他初步判斷這可能是砷中毒合並敗血症。
“讓我看看。”李默開口說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武惠妃聞言，警惕地看著他：“你是什麼人？竟敢在此放肆！”
高力士在一旁認出了李默，他知道此人有些奇特的本事，便上前低聲對武惠妃說了幾句。武惠妃雖仍有疑慮，但看著兒子痛苦的模樣，也隻能暫且讓開。
李默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他從懷中取出一麵小巧的銅鏡，利用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聚光照射在壽王的瞳孔上。他發現壽王的瞳孔對光反射十分遲鈍，這更印證了他的猜測。接著，他又仔細檢查了壽王的指甲，果然在指甲蓋上看到了一道道細微的白色紋路，這正是砷中毒的典型特征——米氏線。不過，他也注意到，壽王腿部的膿腫才是當下最危及生命的地方，若不及時處理，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不可！”李默連忙阻止了正要動手的太醫令和那位年輕太醫，“兩位太醫的方法都不可取！壽王殿下並非邪毒攻心，也不是丹石發作，而是中毒且伴有嚴重感染。”
“你一個無名之輩，竟敢質疑我們的診斷？”首席太醫令怒視著李默，語氣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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