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剛走出鐵匠鋪,就被兩個穿綠袍的小吏攔住。那兩人手裡舉著鎏金腰牌,腰牌上的“將作監”三個字閃得晃眼,活像剛從熔爐裡撈出來的,燙得人不敢直視。“李郎君,工部有請。”領頭的小吏笑得像隻偷油的老鼠,八字胡翹得老高,“宇文監說,您的新犁圖紙能讓江南的稻田增產三成,想請您去工部坐坐,喝杯新茶。那茶可是今年的明前龍井,據說一兩能換三畝地呢。”
李默心裡咯噔一下,這將作監的宇文融可不是善茬。據說他能把豆腐渣工程吹成金鑾殿,去年還把漕運的木料偷換成楊木,那楊木軟得像塊豆腐,愣是騙了朝廷三萬貫工程款,氣得漕運使當場暈過去,醒來後頭發都白了。他摸了摸懷裡的曲轅犁圖紙,那上麵還沾著圩田的泥,心裡嘀咕:這老狐狸怕是聞到腥味了,想把我的圖紙當成下酒的菜,嚼吧嚼吧咽進肚子裡,再打個飽嗝說這是他自己的功勞。
工部衙門比想象中更寒酸,廊柱上的漆皮剝落得像斑禿,露出裡麵的木頭跟老樹皮似的,台階縫裡還長著狗尾巴草,風一吹搖搖晃晃,像在給來往的人鞠躬。進了將作監的大堂,宇文融正背對著門口,手裡把玩著個青銅墨盒,那墨盒上的饕餮紋被摩挲得發亮,像隻被盤熟的老烏龜,連牙齒都快磨平了。“聽說你造出了神犁?”他猛地轉身,三角眼在燭光下閃著精光,像兩隻盯著雞窩的黃鼠狼,“能讓二牛一人日耕五十畝?怕是把牛皮吹得比長安城牆還厚吧?城牆都沒你能吹,再吹下去怕是要把天吹破個窟窿。”
李默剛要回話,就見宇文融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三個匠人模樣的人從屏風後鑽出來,手裡拿著紙筆,眼睛瞪得像銅鈴,活像三隻等著啄米的雞。“李郎君別緊張,”宇文融笑得像隻吐信的蛇,嘴角的皺紋裡仿佛都藏著毒液,“老夫就是想看看圖紙,讓匠人們學學手藝,也好早日推廣到全國,讓你青史留名,豈不是美事?到時候你的名字旁邊說不定還能配個小圖標,畫個犁什麼的。”
李默掏出圖紙,心裡早有盤算。這圖紙是他連夜改的“唐代版”——把鐵製犁鏵改成熟鐵包邊的,像給木犁鑲了圈鋼牙,既能啃動硬土,又比純鐵犁省七成料,簡直是農具界的“省錢小能手”;轅長從一丈二縮到六尺,活像被砍了半截的竹竿,轉彎時靈活得像條泥鰍,再也不用五個人圍著吆喝,跟哄孩子似的;最妙的是加裝了木質平衡杆,杆頭墜著塊鉛塊,能讓犁身穩得像廟裡的石佛,就算是新手扶犁也不會跑偏,跟學騎自行車似的,一上手就會。
“宇文監請看。”李默把圖紙鋪開,那紙是用楮樹皮做的,韌得能當麻繩用,上次有個小吏想撕都沒撕動,最後累得直喘氣。宇文融的眼睛立刻黏在圖紙上,像隻盯著骨頭的狗,手指在犁彎處劃來劃去,指甲縫裡的泥都蹭到紙上了,把圖紙弄得跟花貓似的。“這弧度……”他突然抬頭,三角眼眯成條縫,像兩根細針,“怕是得用專門的木料吧?別是用了什麼天外奇材,咱們凡間沒有,那可就白歡喜一場了。”
“用四明山的青岡木最好,”李默故意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過用普通鬆木也行,就是得在火上烤出弧度,像給扁擔拗彎似的,火候得拿捏準,太焦了會成炭,燒火都嫌煙大,太生了會像麵條似的軟塌塌,耕不了兩下就彎得跟個問號似的。”他邊說邊用手指在圖紙上比劃,其實視網膜上正投影著三維應力分析圖,那些紅色的應力點像團火,提醒他哪裡的木料容易斷裂,跟個貼心的小秘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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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融突然拍了拍手,叫人端來筆墨。那墨錠黑得像鍋底,筆毫硬得像豬鬃,看著就不好用。“這麼好的圖紙,得拓下來給匠人們當範本。”他使了個眼色,一個匠人立刻鋪上桑皮紙,那紙薄得像蟬翼,拓出來連木紋都能看清,比現在的高清複印還厲害。李默假裝沒看見,心裡卻冷笑:想偷圖紙?我這圖紙裡的門道,夠你琢磨到下輩子,到時候你怕是得托夢來問我,還得給我燒點紙糊的犁當學費。
拓完圖紙,宇文融把李默請到後堂喝酒,那酒淡得像白開水,喝著跟漱口似的,菜裡的鹽比沙子還多,咬一口能齁得人直跳腳。李默心裡惦記著鐵匠鋪的新犁,剛要告辭,就見個小吏慌慌張張跑進來,手裡舉著個破木犁,那犁看著跟被雷劈過似的。“監爺,不好了!江南送來的新犁仿品,犁頭入土就崩,像塊凍豆腐!”小吏的聲音都帶了哭腔,跟死了親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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