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坊最深處的絕密工間裡,牆壁被炭火熏得漆黑,掛著的鐵鏈上拴著十幾把不同分量的錘子,在穿堂風裡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碰撞聲。張鐵匠赤著膊,古銅色的脊梁上汗珠滾滾,每掄一下錘,肌肉就像鐵塊般賁張。他把塊燒得通紅的熟鐵片往鐵砧上一摔,“當”的一聲脆響震得人耳膜發顫,火星濺在李默戴著的護目鏡上,像群蹦躂的螢火蟲,瞬間亮了又滅。
“李少監,這鐵片都快錘成紙了。”老鐵匠舉著剛鍛打的甲片對著光看,薄如蟬翼的鐵片能隱約透出人影,他重重歎了口氣,皺紋裡積著的炭灰都跟著簌簌往下掉,“再薄就要透光了,像個害羞的姑娘,遮不住東西啦!上次給羽林軍打鎧甲,最薄的地方也得有兩指厚,哪見過這麼金貴的玩意兒。”
李默正彎腰調試係統掃描儀,藍光在甲片上來回遊走,在1.5mm的刻度上穩定閃爍:【達到輕量化標準!重量降低47%!優於唐代明光鎧!】他直起身,往鐵片上撒了把滑石粉,白色粉末在光滑的表麵滑得像流水,留下蜿蜒的痕跡。“再錘三錘就成,像給麵餅擀皮,薄了才好吃。你看那些胡商帶的胡餅,薄得能透光,咬起來才香脆。”他撿起片廢棄的甲屑,輕輕一掰就斷成兩截,“這熟鐵經過百次鍛打,韌性早跟尋常鐵器不一樣了。”
賽義德突然扛著卷半人高的波斯野牛皮闖進來,皮子上還沾著些乾枯的草屑,粗硬的牛毛蹭得跟在後麵的清虛子直打噴嚏。“我表舅從大食國弄來的好東西!”他把牛皮往地上一摔,揚起陣灰塵,用腰間的彎刀劃開個口子,內裡的纖維在火光下像鋼絲般泛著銀光,“這玩意兒比唐地的黃牛皮結實三倍,上次波斯商隊遇著馬賊,用這皮子擋箭,箭頭全卡在上麵!像個強壯的保鏢,能擋住拳頭似的。”
清虛子捂著鼻子湊到牛皮前,剛想伸手摸,突然“嗷”地跳起來——根半寸長的牛毛鑽進了他的耳洞。老道抱著腦袋原地轉圈,藏青色的道袍下擺掃倒了堆碼整齊的甲片,叮叮當當碎了一地。“老道的耳朵!”他使勁掏著耳洞,眼淚都快出來了,“這畜生的毛比安祿山的胡子還紮人,像個調皮的小刺蝟,到處紮人!上次被安胖子的胡子紮了臉,現在還留著紅印子呢!”
係統突然在牛皮上標出三個紅點,像三顆凝固的血珠:【最佳受力點:心口、後背、膝蓋!】李默從炭盆裡捏起根燒紅的鐵釺,在牛皮上燙出三個圓圈,焦糊的氣味瞬間彌漫開來。“就按這位置襯,”他往張鐵匠手裡塞了根三棱錐,“像給衣服打補丁,得補在最容易破的地方。上次見傷兵,十個裡有八個是心口或膝蓋中箭,這些地方可得加雙層。”
老鐵匠往甲片上釘牛皮時,鐵錘突然頓在半空。他用粗糙的拇指蹭了蹭甲片邊緣,薄得能看到下麵的木紋。“這能行嗎?”他敲了敲薄鐵片,發出“叮叮”的脆響,像敲在空瓷碗上,“以前的明光鎧都是3mm厚,胸前的護心鏡能擋投石機,像堵小牆似的。現在這玩意兒,怕不是一箭就穿?像張薄紙,一捅就破。”
阿依娜抱著珠子蹲在旁邊,瑩白的珠子突然騰空而起,在甲片上轉了圈,藍光凝成支小箭的模樣。“嗖”地射在襯了牛皮的位置——箭頭“當”地彈了回來,落在地上打著轉,甲片上隻凹了個指甲蓋大的小坑。“珠子說沒問題!”少女舉著彈回來的箭頭笑,發辮上的銀鈴叮當作響,“比以前的還結實,剛才那下力道,夠射穿三層麻布了。像個堅固的小盾牌,能擋住攻擊。”
賽義德突然從牆角拖過件舊明光鎧,往地上重重一摔,鐵甲“哐當”砸出個淺坑,震得地麵都在顫。“你看這老古董,”他抬腳踢了踢變形的甲片,靴底都被硌得生疼,“重得像塊石頭,上次幫羽林軍士兵穿鎧甲,三個人才抬得動。穿上去走不動路,像個笨重的烏龜,遇到危險跑都跑不掉。”
李默拿起件剛做好的新型鎧甲試穿,係帶時手臂轉得靈活自如,輕便得像沒穿似的。“怎麼樣?”他往清虛子麵前跳了跳,甲片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像串搖動的鈴鐺,“比跳舞的胡姬還靈活,像個輕盈的舞者,行動自如。上次看羽林軍列陣,穿老鎧的士兵轉個身都費勁,哪有這方便。”
清虛子的拂塵突然勾住了甲片的銜接處,雪白的銀絲纏在縫隙裡解不開。“老道看懸,”他拽著拂塵使勁扯,銀絲都繃得筆直,“薄成這樣,怕是擋不住安祿山的狼牙箭。那箭簇是三棱的,專破甲胄,像個刁鑽的小偷,專找縫隙下手。這玩意兒啊,像個好看的裝飾品,中看不中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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