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坊的夜深得像潑了墨，濃稠得化不開，連月光都像是被吞噬了，隻能隱約看到遠處山巒的輪廓。李默蹲在牆頭，脊背挺得筆直，像隻蓄勢待發的獵豹，正數著遠處的火把。突然，他的瞳孔縮成一道豎縫，黑得像兩顆深不見底的琉璃珠，透著警惕的光，活像隻深夜裡警覺的貓。五百步外的官道上，三隊巡邏兵舉著火把緩緩走過，火焰在夜風中跳動，在他眼裡卻分成了無數跳動的光斑，連火把柄上細微的裂紋都看得一清二楚，仿佛近在咫尺。“好家夥，”他下意識地摸著發燙的眼角，指尖傳來灼熱的觸感，“比波斯的千裡鏡還清楚，像個厲害的眼睛，能看到老遠的東西，這本事倒是來得及時。”
賽義德抱著一隻血淋淋的羊肝從廚房鑽出來，血腥味在寂靜的夜裡飄得老遠，帶著股濃重的腥氣。“快吃快吃，”他快步走到牆下，把羊肝往李默手裡塞，臉上帶著關切，“波斯的郎中說生吃這個能補眼，對你這雙厲害的眼睛再好不過。”見李默皺著眉，一臉抗拒的樣子，又趕緊補充道，“像吃良藥，雖然難吃但管用，你就忍忍吧。”
阿依娜舉著麵銅鏡湊過來，鏡麵被打磨得光亮，能清晰地映出人影。月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照在鏡麵上，反射出淡淡的清輝，恰好映出李默暗金色的虹膜，像兩汪融化的黃金，在夜裡閃著奇異的光。“李哥哥你的眼睛，”少女的手指在冰涼的鏡沿上輕輕打轉，聲音裡帶著一絲好奇和膽怯，“像終南山的夜貓眼，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嚇人了，像個奇怪的妖怪，和平時一點都不一樣。”
清虛子背著藥箱急匆匆地闖進來，藥杵在箱子裡隨著他的動作撞得“叮當”響，打破了夜的寧靜。“老道帶了胡粉，”他從藥箱裡掏出個小瓷瓶，倒出些白色的粉末，往李默眼皮上仔細抹了點，粉末在皮膚上化成一層薄薄的白霜，“能遮住這奇怪的顏色，省得被人看到惹來麻煩。”他對著銅鏡左看右看，突然忍不住笑出聲，“就是像個塗脂抹粉的娘們，有點滑稽，不過好歹能掩人耳目。”
李默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上沾了些胡粉，像落了層細雪。鏡中的暗金色果然淡了些，但仍有微弱的光芒從粉層下透出來，像埋在雪地裡的金子，藏不住那份獨特的光澤。“對付著用吧，”他輕巧地往牆上一跳，腳掌落地時悄無聲息，像片羽毛落在地上，“我去看看安祿山的人在做什麼，像個勇敢的偵探，去探查敵人的動靜，也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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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步外的樹林裡，樹木的影子張牙舞爪，像一個個鬼魅。三個黑衣人正蹲在地上埋著什麼東西，鐵鍬碰到石頭上發出“哢噠”的脆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李默的瞳孔又開始收縮，視線像被拉長的箭，連他們腰間令牌上的“範陽”二字都看得真切，筆畫間的磨損都清晰可見。“是安祿山的斥候，”他心裡一緊，悄無聲息地往回退，衣角掃過帶刺的灌木叢，卻沒被勾住，動作靈活得不像常人，“他們在埋信鴿，像個狡猾的間諜，肯定是在傳遞秘密消息，得想辦法弄清楚他們在搞什麼鬼。”
回到天工坊，賽義德正坐在門檻上等著他，見他回來，趕緊迎上去。突然，他捂住鼻子，皺著眉往後退了兩步：“你身上有股鐵鏽味，”他又湊過去，往李默胳膊上聞了聞，表情越發疑惑，“像剛從鐵匠鋪出來，可又不像鐵的味道，怪得很，說不清是什麼味。”
阿依娜的珠子在李默頭頂不安地轉了圈，藍光籠罩著他，裡麵漂浮著些肉眼難辨的銀色小顆粒，像陽光下的塵埃。“珠子說有東西在你皮膚裡動，”少女的聲音帶著顫抖，眼神裡滿是擔憂，“像小蟲子，在你身體裡爬來爬去，好嚇人，會不會對你不好啊？”
李默突然覺得後頸發癢，像有小蟲子在爬，他伸手一摸，摸到些卷曲的毛發，像羊毛般打著小巧的卷，和他平時直順的頭發完全不同。“這是咋了？”他拽下一根頭發對著月光看，發絲在月光下泛著金屬的冷光，硬得像根細鐵絲，“頭發怎麼變卷了？像個波斯人，頭發卷卷的，真是奇了怪了。”
清虛子在一旁整理藥箱，突然“哎喲”一聲，藥箱掉在地上，裡麵的藥瓶摔得粉碎，藥粉撒了一地，散發出各種奇怪的味道。“老道的《黃庭經》呢？”他急得在碎玻璃裡扒拉，手指被劃破了也沒察覺，“剛才還在箱子裡，像個調皮的孩子，自己跑了不成？那可是老道的寶貝啊。”
李默的瞳孔突然劇烈收縮，豎縫般的瞳孔裡映出遠處的景象，他清楚地看見賀知章的身影在道觀門口一閃而過，那熟悉的長衫和蹣跚的步伐絕不會錯。賀知章手裡正拿著本發黃的經書，書頁在夜風中輕輕翻動，像個智慧的老者，仿佛看透了他們所有的秘密。
“賀大人怎麼會在這裡？”李默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安湧上心頭。賀知章是朝中重臣，向來清正廉潔，怎麼會深夜出現在這裡，還拿著清虛子的《黃庭經》？難道他和安祿山有什麼關係？還是說，他有別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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