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沉淪在無邊的黑暗與冰冷之中。沒有時間,沒有空間,隻有一種不斷下墜的虛無感,和殘留在靈魂深處的、被撕裂與凍結的劇痛回響。阿戰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投入深淵的頑石,不斷下沉,永無止境。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清涼氣息的暖流,如同黑暗中悄然點亮的一星燭火,觸碰到了他即將徹底凍結的意識核心。
是那塊晶核殘留的能量?還是……那古老生物的庇護,並未因他的瘋狂而收回?
這絲暖流並不強大,卻異常堅韌和純淨。它沒有試圖驅散那彌漫的冰冷(那似乎已經成為了他靈魂的一部分),而是如同最溫柔的溪流,緩緩滲透、滋潤著他乾涸、破損的識海邊緣,勉強維係著那最後一點生命之火不至於徹底熄滅。
在這絲暖流的支撐下,阿戰那渙散的意識,開始如同破碎的鏡片般,艱難地重新拚湊、凝聚。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身體無處不在的、如同被碾碎後又粗糙縫合起來的劇痛。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左臂的腐蝕傷疤更是傳來一陣陣灼熱與冰寒交替的奇異痛楚,仿佛有活物在其中蠕動。
緊接著,是識海那令人絕望的空虛與刺痛。精神力徹底枯竭,如同被抽乾的湖泊,隻剩下龜裂的湖底和殘留的、屬於異種精神力的、冰冷死寂的“汙染”痕跡。那絲幽藍色的能量並未消失,隻是如同耗儘了所有燃料的餘燼,黯淡地潛伏在意識最深處,散發著令人不安的寒意。
然後,是外界模糊的感知。
他感覺到自己躺在一個熟悉而冰冷的地方(是窩棚的乾草鋪?),身上覆蓋著那件破舊卻帶著熟悉氣味的外套。一個細小、溫暖、帶著顫抖的身體緊緊依偎在他身邊,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如同蚊蚋,鑽入他幾乎失聰的耳膜。
是小迪。
他還感覺到,窩棚之外,一股龐大、沉重、充滿了暴戾與警惕的氣息,如同磐石般矗立著,將小小的窩棚牢牢護在身後。是腐蝕巨蜥。它那帶著腥氣的呼吸聲,如同沉悶的風箱,在這死寂的夜色中規律地響起。
還有一道更加隱蔽、卻如同跗骨之蛆般縈繞在周圍陰影中的冰冷意念——是蟑螂。它如同最耐心的獵手,將共享感知擴展到極限,監控著方圓百米內的任何異動。
他們還活著。他們都還在。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慶幸、愧疚與更深沉疲憊的情緒,湧上阿戰心頭。他強行將他們拖入了這場由他引發的、與內城為敵的巨大危機之中。
他嘗試著動一下手指,回應小迪的哭泣,或者通過精神鏈接安撫躁動不安的契約獸。但失敗了。他的身體和意識,都如同被冰封的雕像,除了被動地感受,連最微小的動作都無法完成。
他成了一個被困在自己軀殼裡的囚徒,隻能眼睜睜地感受著時間的流逝,感受著外界那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危險氣息。
貧民窟的夜晚,並不寧靜。
遠處,內城方向傳來的警報聲雖然變得遙遠,卻並未停歇。偶爾,會有能量光束如同探照燈般,劃過貧民窟汙濁的夜空,帶來短暫而刺目的光明,也帶來一陣壓抑的恐慌。一些靠近內城區域的窩棚,似乎傳來了騷動和哭喊聲,但很快又平息下去,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鎮壓。
追兵,已經進入貧民窟了。他們在搜索,在清理,在逼近。
阿戰能通過蟑螂那模糊的共享感知,“看到”一些穿著內城守衛部隊製服、全副武裝的身影,正在貧民窟錯綜複雜的小巷中穿梭、排查。他們行動迅速而高效,帶著內城人特有的冰冷和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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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蝕巨蜥那沉重的呼吸聲,變得更加粗重,喉嚨裡開始發出壓抑的、充滿警告意味的低吼。它那龐大的身軀微微調整著姿態,將窩棚的入口擋得更加嚴實。
蟑螂傳遞來的意念,也變得更加急促和警惕。它“看”到,至少有四支五人小隊,正在從不同方向,朝著這片區域合圍過來!他們的搜索路線,並非漫無目的,而是帶著明確的指向性!
他們知道他的位置!或者說,他們正在係統地縮小包圍圈!
是因為他留下的血跡?還是內城有某種追蹤他能量波動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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