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個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這些年,這一大家子人唯一一個曾經對閆解睇笑過的人就是貓剩。
那是鐵蛋出生的時候,貓剩傻嗬嗬的抱著鐵蛋,掀開小包被看了一眼鐵蛋,然後就衝著閆解睇笑了,那是閆解睇在這這麼些年見到的最真的笑容。
埋完了貓剩以後,閆解睇在商店買了一包最便宜的煙,分給了幫忙的幾個民兵。
幫忙的人倒是也沒挑什麼,這一家子什麼樣,過的什麼日子他們心裡都清楚,說句不好聽的,閆解睇的衣裳,打補丁的布,如果不仔細用可能下次都不夠!
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當天晚上,閆解睇自己一個人關上門,從西屋的炕洞裡掏出來一瓶白酒,就這兩個野菜團子,一碗乾白菜湯,喝了半斤。
喝了半斤白酒的閆解睇,手裡拿著一根麻繩進了兩個孩子睡覺的東屋。
半個小時後,眼睛通紅,兩行眼淚已經打濕了滿是補丁的衣襟的閆解睇,從東屋出來了,把手裡的繩子扔進了灶膛。然後蹲坐在門口抱著腦袋,兩個肩膀一聳一聳的,一直持續了半個小時。
從第二天開始,村裡的人不管在哪見到閆解睇都能見到那兩個孩子,閆解睇在地裡乾活,兩個孩子就坐在低頭玩螞蟻,閆解睇挖野菜,就會吧鐵蛋綁在背上,領著幺妹。
娘三個基本上形影不離。
到了八零年春天,知青點徹底空了,隨著春節前最後一個魔都的知青拎著行李坐上牛車返城以後,這個生產隊的知青隻剩下了閆解睇一個人。
閆解睇在三月份的某一天,到生產隊隊部找到了在辦公室寫文件的隊長,讓他給開介紹信,回城探親的介紹信。
但其實兩個人心裡都明白咋回事,閆解睇知道後來回去的四五個知青都是拿著探親介紹信回去的,隻不過回去以後又來信,說大部分都回去了,也沒人管。
閆解睇打算就是回去就不再回來了,新的生產隊長也知道閆解睇的打算。
生產隊長隻問了一個問題,就是說:“閆解睇呀,你現在腰上還纏著麻繩嗎?”
閆解睇看了看這個新的生產隊長,嗤笑了一聲,蹲下身背上幺妹,然後又抱起鐵蛋,扭頭就走了!
“哼!臭婊子,沒有蓋著這個印的介紹信,你他媽連縣城都到不了!我管你纏沒纏麻繩,想回去你就得跟年前那個學學!自己解!”
生產隊長在第二天給民兵隊長和會計喝酒的時候當笑話講了,民兵隊長說吃的時候不能吃獨食,喊上自己,會計說,我雖然歲數大了,但是照顧照顧村民的遺孀還是沒問題的!
三個人大笑著碰了一杯酒。
誰也沒把這個四九城來的女人當回事。
日子就這樣過著,閆解睇再也沒提介紹信的事,生產隊長也不著急,反正你想回城就得來開介紹信,你不回去我也不逼你!
隻不過村民們發現好像閆解睇跟兩個孩子的夥食越來越好了,嗯,也不對,是不再跟之前一樣一斤糧食恨不得摻上三斤野菜吃了。
而是純小米乾飯也造上了,純棒子麵的餅子也貼上了。
大家也無所謂,興許是少了來那個口人的原因。
春去夏來,地裡的農活忙到了一個階段,閒下來的老百姓開始為自家過冬忙活。
有時間的婦女每天挎著大筐四處挖野菜攞草籽,近處的挖完就往遠處走,有時候甚至為了攞到好的草籽能因為一個消息走出去三四十裡地。
閆解睇也在這個行列裡。
而且閆解睇比所有人都勤快,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著一個抱著一個還挎著大筐,挖野菜攞草籽,乾的很積極,村民們都習以為常了,自打原生產隊長一個家族都沒了以後,閆解睇就這麼勤快。
隻不過今年閆解睇比往年更勤快,有時候一出去就是兩天,回來的時候大筐裡的確是很好的野菜或者草籽。
村民有好信的問閆解睇,晚上不回來在野外帶著兩個孩子不怕嘛?
閆解睇說了兩句話,第一句是我的大筐裡拿著鐮刀呢,第二句話是,死了也就不用再受苦了!
從此以後,不管是好信的還是不好信的,都沒在問過閆解睇為啥在外頭弄點吃的還要在夜晚作業,一個女人,一個城裡來的女人帶著兩個孩子,能活著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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