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路寧那一拳劈落的瞬間,麵臨生死抉擇的高元澈腹內一炁火鴉丹驟然化開,一股熾烈如熔岩般的藥力瞬息湧入四肢百骸,將他周身經脈之中的真氣儘數點燃。
就聽得高元澈暴喝一聲,原本被路寧那一掌鎮壓得幾乎動彈不得的四肢,此刻卻猛然湧起一股狂暴而凶戾的力量,便如一頭被逼到了絕境的困獸,不顧一切地掙斷了束縛它的鎖鏈。
他原本屈膝跪地的身形猛然挺直,雙掌合攏朝著路寧那一記劈落的拳頭狠狠迎了上去。
然而路寧那一拳來得實在太快、太準、太狠,高元澈的雙掌方才舉起,便覺一股淩厲至極的勁風從天而降,虛握的拳緣如刀鋒般切破空氣,發出“嗤”的一聲尖嘯,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決絕之意,仿佛這一拳砸下,便再沒有回頭的餘地。
而高元澈宛如靈官封門、鐵鞭橫天一般的雙掌,根本連觸及這一拳的資格都沒有,空自迎向上方,卻不知為何儘數落空,而路寧的一拳,已經砸在了他的頂門之上。
然而,意料之中的血光崩現卻沒有發生,卻是路寧那一拳觸及高元澈頂門的瞬間,其勢無匹的拳勁在觸及發絲的一刹那驟然化剛為柔,仿佛一頭張牙舞爪的怒龍在最後一刻收回了利爪,隻將一股溫潤卻沛然莫禦的力量透入了高元澈的百會穴中。
故此那一拳看似結結實實地劈在了頭頂,實則一根頭發都不曾傷到,連皮膚都沒有擦破半分。
可那股拳勁卻已然入體,如同一道無形無質的水流,順著高元澈的百會穴鑽入泥丸宮,然後沿著七經五脈一路下行,如潮水般鋪展開來,順著四肢百骸、五臟六腑、天地五要、三百六十要穴、七百二十處竅眼,一路遊走而去。
所過之處,高元澈體內那一炁火鴉丹激發出的狂暴藥力,便如同被無形的閘門截住了去路一般,層層潰散、節節瓦解。
須知這一種丹藥的藥力本是至陽至烈之物,專能以燃燒真氣為代價換取短暫的恐怖力量,乃是專為配合靈官印的武道而特殊煉製的寶藥。
可路寧那股拳勁卻硬生生將這股丹藥之力以及高元澈燃燒真氣獲得的可怕法力儘數擊潰,而且將力道控製得妙入毫顛,隻將一切力量擊散消弭,卻完全不曾傷到高元澈肉身一絲一毫。
非但如此,這股拳勁連高元澈自家苦修多年的靈官印真氣也一並擊潰了,就像是一個冷靜而精準的解牛屠戶,將高元澈體內那一條條經脈、一處處穴竅之中蘊藏的真氣儘數瓦解、剝離、驅散,卻不傷及經脈本身分毫。
一時間,高元澈隻覺得自家渾厚堅實、苦苦打磨了數百年的靈官印真氣,便如同被抽絲剝繭一般一絲一縷地抽離了身軀,任憑他如何催動心神去感應、去收攏、去凝聚,那些真氣卻始終如同水銀瀉地一般四散奔流,再也無法聚攏成一股。
再接下來消散的便是肉身之力,高元澈數百年來淬煉而成的肉身本力,那些深藏在筋骨、皮肉、髓血之中的精元之氣,那些支撐著他靈官印武道的根基所在,儘數被消弭。
甚至就連修行之初積攢的些許內力,以及神識之力,也統統都被這股拳勁徹底擊潰。
高元澈體內的一切力量,都在被路寧無名一拳擊中的一瞬間便被徹底清空。
他想要呼吸,卻發現胸腔之中那一股力量被拳勁壓住了,他隻能按照那股拳勁引導的節奏來吞吐氣息,他想要心跳,卻發現心口那一團搏動之力也被拳勁裹住了,心跳的節拍全由那股勁力在掌控。
甚至就連高元澈想要眨眼、想要轉動眼球、想要握緊拳頭、想要張開嘴巴發出聲音,卻發現這一切的一切,都不再由他自己的意誌所決定,而如同一具被無形絲線牽引著的提線木偶,每一個動作、每一絲氣息、每一下心跳,都完全由那股外來的拳勁在操控。
高元澈一生修行,從來隻有他掌握別人的生死,卻從未體會過這種連自己的呼吸都無法掌控的徹底絕望,這可比任何刀劍加身的痛楚都要更加可怕、更加屈辱十倍。
而且這還不算完,最關鍵的,路寧更將這一拳劈落之時所生出的殘缺意蘊隨著拳勁一同透入了高元澈的靈台之中,便如同一枚被燒紅的鐵釘,深深嵌入了其神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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