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擺渡舟衝破了“泣血灘”最後的怨念餘波,如同離弦之箭,駛向那片逐漸清晰的光亮。
冥河那永恒的死寂與黑暗,在前方開始如同潮水般退去。一種難以言喻的、迥異於冥河任何區域的氣息,隨著光亮的接近,逐漸彌漫開來。
那並非是生機,也非純粹的死寂,而是一種……空無與輪回交織的奇異感受。仿佛一切色彩、聲音、情感、記憶,抵達此地,都將被剝離、歸零,等待著被重新賦予形態,投入下一個未知的循環。
隨著距離拉近,那光亮的真容也展現在洛辰眼前。
並非想象中的陽光普照,也非某種建築或結界的光芒。那是一片浩瀚無垠、仿佛由無數種柔和光暈混合而成的光之原野。光暈緩緩流淌,如同液體,又似霧氣,其中看不到任何具體的景物,隻有一片朦朧而純淨的亮色。這便是彼岸,冥府的終點,輪回的起點。
而在光之原野與冥河黑暗的交界處,存在著一條清晰無比、卻又虛無縹緲的界限。一邊是冥河墨色(靠近彼岸處已漸變為深灰)的死水,另一邊則是那流淌的光暈。沒有堤岸,沒有過渡,仿佛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被強行拚接在一起。
擺渡舟的目的地,正是那條界限。
舟上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低泣的女鬼止住了哭聲,茫然地抬起頭,望向那片光暈,空洞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渴望與恐懼交織的情緒。獨角壯漢握緊了腰間的令牌,身上的死氣內斂到了極致。三名黑袍客的氣息也徹底收斂,如同蟄伏的毒蛇,但洛辰能感覺到,他們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鎖定在自己身上。
唯有那妖異僧人,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態,隻是撚動佛珠的手指微微停頓,抬頭望向彼岸的目光中,那旋轉的幽暗似乎變得更加深邃難測。
“彼岸已至。”掌篙人沙啞的聲音響起,櫓槳最後一次劃動,擺渡舟穩穩地停在了那條光與暗的界限旁,一半在冥河的灰暗水波中,一半已觸及那流淌的光暈。“諸位,下舟吧。前路如何,各安天命。”
他的話語意味著這段冥河航程的結束,也意味著某種庇護的消失。
獨角壯漢第一個行動,他朝著掌篙人微微頷首,隨即一步邁出,魁梧的身軀接觸那光暈的瞬間,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沒有激起絲毫漣漪,便徹底消失在其中。
低泣的女鬼猶豫了一下,最終也顫抖著飄下舟楫,融入光暈,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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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黑袍客相互對視一眼,並未立刻下船,而是將目光再次投向洛辰,那猩紅的瞳孔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一絲顧忌。在冥河航程中,有擺渡舟規則限製,他們不敢妄動。但一旦踏入彼岸,規則變幻,便是動手的時機。
洛辰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他同樣沒有立刻下船,而是在腦海中急速溝通著靈魂深處那道明亮的銀行道標。
(任務時限剩餘:約1日15標準時)
時間依然緊迫。他必須立刻確定交付任務的方式。
他嘗試著將一道意念傳遞向道標:“編號7348,強製任務‘獲取忘川水精’已完成,請求交付。”
沒有回應。
那道標依舊冰冷地履行著監控職責,卻對他的請求毫無反應。顯然,簡單的意念傳遞並不足以觸發銀行的交付機製。交付任務,需要特定的“地點”或“方式”。
就在他思索之際,那三名黑袍客似乎達成了共識,為首者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三人身形同時化作淡薄黑煙,率先射入了彼岸的光暈之中,消失不見。但他們留下的惡意,如同實質般縈繞在界限附近,顯然是在等待著洛辰。
妖異僧人此時也緩緩起身,他並未看洛辰,而是對著掌篙人單手豎掌,微微一禮,隨即一步踏出,身影被光暈吞沒。
現在,擺渡舟上,隻剩下洛辰與掌篙人。
掌篙人那蓑衣下的幽深目光落在洛辰身上,沙啞道:“還不走?”
洛辰心念電轉,忽然開口問道:“前輩,可知在此地,如何與‘遺神銀行’聯絡?”
掌篙人似乎並不意外他的問題,隻是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銀行觸手,無孔不入。彼岸雖為輪回之地,亦有其‘業務點’。循汝體內道標指引,自可見之。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與銀行交易,代價非凡。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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