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是此刻信仰之岸唯一的主旋律。
那具破棺而出的混亂神骸,其形態難以用常理描述。它像是由無數破碎的信仰、扭曲的肢體以及沸騰的陰影強行糅合在一起的褻瀆之物,沒有固定的形體,隻有不斷蠕動、增生、又潰爛的恐怖輪廓。它甫一出現,源自神隕紀元的古老怨憎與深淵的低語便如同實質的衝擊波,橫掃過整個破碎的祭壇。
“吼——!”
非人的咆哮並非源自聲帶,而是直接震蕩靈魂。神骸那龐大而不定形的身軀猛地一甩,一根由凝固的黑暗與慘白骨骼構成的觸須便狠狠砸向離它最近的烈陽大主祭,同時也將剛以陰影穿梭避開祭壇核心爆炸的洛辰籠罩在內。
無差別攻擊!這正是洛辰預料中最壞,卻也蘊含著一線生機的情況。
烈陽大主祭目眥欲裂,他剛剛承受了獻祭儀式被強行中斷、信仰鏈接崩塌的反噬,周身燃燒的金色火焰黯淡混亂,如同風中殘燭。麵對神骸這含怒(如果那混沌的意誌可以稱之為憤怒的話)一擊,他隻能勉強撐起一麵布滿裂紋的烈陽護盾。
“轟!”
護盾應聲破碎,大主祭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抽飛出去,口中噴出的鮮血在渾濁的空氣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身上的金色神袍進一步撕裂,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
而洛辰,在觸須臨體的瞬間,身影再次融入陰影,並非向後躲避,而是險之又險地沿著觸須攻擊的死角,向著側前方——即烈陽大主祭被擊飛的方向——滑去。陰影穿梭在寂滅印記與新生的“餘燼之輝”加持下,變得更加詭秘難測,仿佛能沿著規則本身的縫隙遊走。
“嗡……”
腦海深處,來自遺神銀行的監控烙印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灼熱感,如同一個冰冷的視線穿透層層空間阻隔,牢牢鎖定在這片區域。神骸的蘇醒,這遠超常規借貸者能引發的“事件”,果然引來了銀行更高層麵的關注。幸好,提前以權柄結晶布下的乾擾力場仍在生效,將這注視在一定程度上扭曲、延遲,無法形成精確的實時監控。
“必須速戰速決!”洛辰心中警鈴大作。銀行的注視如同懸頂之劍,他必須在銀行決定投入更多資源乾預前,完成目標,然後遠遁千裡。
他的目標,正是那位重傷瀕死的烈陽大主祭——第三份規則級薪柴!
根據與初火餘燼訂立的“薪柴之契”,他需要持續供應具備一定規則位格的存在作為燃料,以維持“餘燼之輝”的燃燒,這不僅是力量的源泉,更是對抗銀行窺探的重要依仗。一位試圖喚醒古神骸骨、行瀆神之舉的大主祭,其靈魂與掌握的神職碎片,無疑是最上乘的薪柴之選。
神骸在一擊之後,似乎判斷烈陽大主祭的威脅更大(或許是其體內殘存的那點稀薄古神氣息吸引了仇恨),龐大的混沌之軀主要朝著大主祭墜落的方向碾壓過去,所過之處,祭壇的碎石、殘留的信仰光屑乃至空間本身,都被那混亂的力量侵蝕、湮滅。
這給洛辰創造了絕佳的機會。
他如同幽影中的獵豹,在破碎的地形間急速穿行,寂滅忘川之力在體內緩緩流轉,並未急於外放。這種融合了冥河本質與寂滅權柄的力量,對神骸這種介於生死之間、被汙染的存在確實有克製作用,但消耗巨大,此刻不宜作為主攻,而是作為關鍵時刻的殺手鐧。
幾個起落,洛辰便已逼近了掙紮著想要起身的烈陽大主祭。
這位片刻前還誌得意滿、企圖攫取古神權柄的禱團領袖,此刻滿臉血汙,金色的眼瞳中充滿了痛苦、不甘,以及麵對混沌神骸時的無邊恐懼。他看到了疾馳而來的洛辰,眼中瞬間爆發出極致的怨恨。
“是你!你這瀆神者!銀行的走狗!一切都被你毀了!”他嘶啞地咆哮,試圖凝聚起最後的神力,掌心騰起一團搖曳不定的金色火焰。
洛辰眼神冰冷,沒有絲毫廢話的欲望。在他眼中,這位大主祭已不再是活生生的神術師,而是一份亟待收取的、行走的規則薪柴。
“餘燼之輝,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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