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袍守序者的身影如同消散的墨痕,徹底融入千棺甬道那永恒的蒙昧之光中,隻留下那句“往生殿前行三百裡”的指引與“好自為之”的告誡在洛辰心頭縈繞。四周再次恢複了那種萬古死寂,唯有兩側無數棺槨散發出的、或沉凝或詭異的威壓殘響,如同無聲的背景噪音,持續衝刷著感知。
洛辰沒有立刻動身。他停留在原地,目光掃過那具被守序者劍意暫時封印的、不斷滲出深淵霧氣的暗金色星圖棺槨,眼神凝重。方才“陰影穿梭·孽淵信標”的悸動絕非偶然,這讓他意識到,銀行植入的這個“隱患”,在這片充斥著古老汙染與寂滅氣息的甬道中,可能比在外界更容易被引動,成為一個不定時的炸彈。
“必須更加小心。”他內視己身,餘燼之輝穩定地燃燒著,持續轉化著規則薪柴的力量,修複傷勢,屏蔽道標。寂滅印記則如同核心引擎,緩緩旋轉,將源自冥河與寂滅權柄的力量輸送到四肢百骸。那新生的、融合了忘川水精與寂滅之翼權柄的【寂滅忘川】之力,在經脈中流淌,帶著一種洗滌萬物、終結一切的冰冷氣息。
他調整呼吸,將狀態儘可能恢複到最佳,然後才邁開步伐,遵循著守序者指引的方向,向著甬道更深處行去。
這一次,他的行進更加謹慎。餘燼之輝不僅用於照明和感知規則應力,更被刻意收斂,隻維持著最低限度的乾擾力場,如同在猛獸環伺的叢林裡披上了一層偽裝。他將自身的氣息與寂滅忘川之力調整到與周圍環境儘可能契合的頻率,仿佛自己也是這無數棺槨中的一員,隻是暫時還在“行走”而已。
甬道仿佛沒有儘頭,兩側的棺槨形態愈發奇詭。他見到一具完全由交織的閃電凝固而成的棺槨,雷光在其中無聲咆哮,卻無法突破那無形的棺壁;見到一具如同活體心臟般微微搏動的血肉棺槨,表麵布滿了蠕動的血管紋路;還見到一具透明的、仿佛由永恒冰晶雕琢的棺槨,內部封存著一片不斷演化的微型星河……
這些棺槨的主人,生前必然是叱吒風雲、執掌某種權柄的強橫存在,然而如今,都化作了這漫長甬道中的陳列品,無聲訴說著神隕紀元的殘酷與時間的無情。
行走其間,洛辰感到自己體內的寂滅印記似乎變得更加活躍。它並非貪婪地汲取什麼,而是仿佛在與這些古老的“鄰居”們進行著某種無聲的共鳴。尤其是當路過那些同樣散發著濃鬱“終結”、“消亡”、“歸寂”意味的棺槨時,寂滅印記甚至會傳來一絲微弱的、仿佛故友重逢般的愉悅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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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滅之翼的權柄碎片……”洛辰若有所思。這些棺槨中埋葬的存在,或許有不少是寂滅之翼同時代,甚至是被其權柄所影響、乃至終結的存在。同源的力量在此地產生共鳴,並不奇怪。這種共鳴,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一種保護,讓他不至於被某些過於排外的棺槨力場主動攻擊。
然而,危機並未完全遠離。
在路過一具表麵不斷浮現又破滅的彩色泡沫的棺槨時,洛辰餘燼之輝照見前方規則出現了一片極不穩定的“湍流區”。數種截然不同、彼此衝突的棺槨力場在那裡交彙、碰撞,形成了一片肉眼不可見、卻足以將半神級存在撕成碎片的規則亂流。
他立刻停下腳步,眉頭微蹙。繞行?兩側棺槨林立,力場交織緊密,幾乎找不到安全的路徑。強行穿過?即便有餘燼之輝洞察縫隙,以他目前的狀態,風險也極高。
正當他權衡之際,體內那一直沉寂的、得自繆薇絕唱終章了結時獲得的某種無形“因果清靜”之感,似乎微微一動。前方那片規則亂流中,一條極其隱蔽、稍縱即逝的“安全路徑”,如同被清風拂開的迷霧般,在他餘燼之輝的視野中清晰地呈現出來。
沒有猶豫,洛辰身形如電,沿著那條瞬息萬變的路徑疾馳而過。在穿過亂流中心的刹那,他仿佛聽到了無數種法則崩斷又重組的刺耳尖嘯,感受到來自不同時代的怨念與死寂衝刷著他的護體輝光。但終究,有驚無險。
“了卻因果,自有福緣?”洛辰心中掠過這個念頭。當初在遺憾之岸完成繆薇的執念,看來並非全無好處。在這等涉及命運、因果規則玄妙之地,一份“清淨”的因果,或許能帶來意想不到的便利。
繼續前行約百裡,洛辰突然心有所感,停在了一具看似平平無奇的黑色石棺前。這石棺沒有任何花紋,也沒有散發出多麼強大的力場,但它卻讓洛辰體內的寂滅印記產生了自進入甬道以來最強烈的共鳴!那是一種深沉的悲慟,一種仿佛源自本能的吸引。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在冰冷的棺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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