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磊還坐在那個破箱子上，手裡的水杯沒放下，火光在水麵晃，映著他半張臉。篝火劈啪響，遠處石山還在學狗叫，川音笑得直拍大腿，風鳶幫小孩戴歪帽子，影璃縮在沙丘背陰處不動聲色地守著角落。他整個人是鬆的，肩也塌了，可右手還是搭在槍柄上，像根繃緊的弦，哪怕睡著也不會真斷。
帳篷那邊忽然一暗。
不是風吹熄了火，也不是雲遮了月，是空間像紙一樣被撕開一道口子，裡頭走出個人。
馮磊猛地站起，杯子“當”地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他左手已經摸到後腰的戰術刀，右手死死扣住槍柄，眼神瞬間冷下來，盯著那道裂口。
人影站定，穿著灰不灰黑不黑的連帽鬥篷，臉上蒙著半透明濾網，看不清五官，隻露出一雙發綠的眼睛。他雙手攤開，掌心朝上，聲音壓得很低：“我不是敵人。”
馮磊沒動，腳底悄悄挪了半步，卡住帳篷入口的金屬支架，確保退路暢通。“誰讓你來的？”他問，嗓音乾得像砂紙磨鐵。
“沒人派我。”那人說，“我是自己來的。有消息，你得聽。”
“說重點。”
那人緩了口氣，摘下濾網，露出一張瘦削的臉，顴骨高，眼窩深，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一看就不是地球原住民。他從懷裡掏出一塊閃爍微光的晶體，在空中一劃，投出一片模糊的星圖。
“星際勢力在集結。”他說，“有人想奪火種，有人想利用你。”
馮磊盯著星圖，沒說話。星圖上三個紅點閃著，位置分散，但都隱隱指向地球這片廢墟帶。其中一個紅點跳得特別急，像是鎖定了什麼目標。
“三股勢力。”次元商人指了指左邊，“那邊，殺意鎖定火種——他們認得鴻蒙波動，知道它還沒覺醒，現在最弱，想趁機截走。”他又指右邊，“這邊，貪婪盯著你的力量——他們不在乎火種本身，隻想拉你入夥，當打手，替他們掃平對手。”最後他停在中間那個紅點上，語氣遲疑，“這個……看不清。不像攻擊，也不像結盟，更像在等。”
“等什麼？”
“等你動，等別人先出手，或者等火種徹底蘇醒。”他收回星圖，收起晶體，“總之，你不隻是個拾荒者了。你是變量，是棋子，也可能變成棋手。但現在，所有人都盯上你了。”
馮磊站在原地，腦子裡過了一遍剛才的畫麵：慶功宴上的笑聲、孩子們潑水的尖叫、川音抹油的臉、影璃藏在暗處的眼神。這些人剛活過來，剛敢笑，剛敢圍火跳舞。
現在外麵來了三撥人，兩撥想殺人搶東西，一撥蹲邊上觀望。
他忽然笑了下，不是開心，是覺得荒唐。
“所以你現在跑來告訴我這些？”他問，“圖啥？情報費？資源置換？還是怕我死了影響你生意？”
“都有。”次元商人點頭，“但我更怕你什麼都不做。一旦開戰，整個廢墟帶都會成戰場，流民全得陪葬。你擋得住一波，能擋住三波嗎？他們不是洛克那種土老財，是跨星係的老油條，裝備、兵力、手段都不是一個量級。”
馮磊沒接話。他轉過身，走向帳篷中央那張用裝甲板焊成的桌子。桌上堆著幾塊拆下來的電路板、一把生鏽的扳手、還有他昨天從主教基地帶回的那個黑色盒子。他把盒子推到一邊，手掌重重拍在桌麵上。
“砰！”
一聲巨響，震得桌上零件跳了一下，灰塵簌簌落下。
“管他幾股，”他說，聲音不高，卻像鐵錘砸釘子，“來一個，打一個。”
次元商人愣了下，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答。
馮磊抬頭看他，眼神亮得嚇人：“火種是我的，命也是我的，誰想伸手，就得做好斷手的準備。我不去找他們，但他們敢踏進這片廢墟一步——”他頓了頓，手指敲了敲桌麵，“我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不好惹’。”
帳篷裡靜了幾秒。
風從破布簾縫裡鑽進來，吹得桌角一張舊圖紙嘩啦作響。遠處的歡笑聲還在繼續，但這裡像被隔開了一層膜，熱鬨進不來，冷靜也出不去。
次元商人緩緩點頭，重新戴上濾網，身影開始變淡，像是被夜色一點點吸進去。
“消息傳到了。”他說，“接下來怎麼走，是你自己的事。”
“等等。”馮磊突然開口。
那人停下。
“你說中間那股看不清……他們有沒有標記？信號特征？哪怕一點點線索？”
次元商人沉默片刻，低聲說：“沒有明文標識，但他們每次掃描時，會留下一種特殊的頻段殘留——像是某種古老協議的握手信號，我沒見過，但感覺……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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