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的手指還在輕輕敲著儲物袋，節奏不快不慢。陽光落在肩頭，他沒有回頭，腳步也沒停。集市的喧鬨被甩在身後，但他知道，剛才那場交鋒才真正開始。
他順著記憶裡的氣味往回走了一段，拐進偏巷時腳步放輕了。木案還在原地，三個泥封陶甕靜靜立著，霧氣從布縫裡鑽出，在光線下泛著淡青。老者垂首，手中布擦拭玉杯的動作一刻未停，仿佛之前一直如此。
陳玄站在三步外停下。
這次他沒再閉眼聞香，而是直接開口：“雪線封藏，取的是地脈寒氣與月華交彙時的凝滯之力。但您用的曲引偏燥，壓不住底下的濕性，所以啟封後靈氣浮於表麵，撐不過七日。”
老者擦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緩緩抬頭，目光落在陳玄臉上。
“你說是濕性？”聲音比早上多了幾分審視。
“靈露本屬水，月華帶金性，兩者交融需中和之物。”陳玄說，“您用了昆侖苔，雖能鎖氣，卻不通調和之道。若換作北原雲菇，質地綿軟，吸濕生潤，反而能讓藥性層層遞進。”
老者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起身，打開最左邊那隻陶甕。
香氣瞬間炸開。
比之前濃鬱數倍的氣息撲麵而來，幾個路過的小妖剛探頭，便臉色發白地退了回去。一個背著藥簍的老道踉蹌兩步，扶住牆才沒摔倒。
老者倒了一小杯，遞過去。
陳玄接過，沒急著喝。他低頭看酒，液體呈淡金色，表麵浮著一層極薄的光膜，晃動時有細碎亮斑遊走。他輕輕嗅了一下，喉嚨一鬆，體內殘餘的九轉金丹氣息竟微微震顫。
他仰頭飲下。
酒液入腹，先是涼意，隨後一團暖流升起。這股熱不衝不躁，慢慢散開，沿經脈向四肢蔓延。肌肉鬆弛的同時，神識卻更清晰了。他運轉一圈心法，發現靈氣流轉速度提升了近一成。
不是幻覺。
這酒真能助修。
而且原料不難找，成本可控。要是批量生產，五百靈石一瓶起步，三年內不會缺買家。
“好酒。”他放下杯子，“前輩這一手，不隻是釀酒，是在養氣運。”
老者收回杯子，重新封上陶甕。
“求購者絡繹不絕，或出重金，或強搶，均無功而返。我此番亦非為求方，而是為合作而來。”
“我也不買。”陳玄搖頭，“我想合作。”
老者抬眼看他。
“我在亂石山有個鋪子，接單也收貨，渠道穩定。”陳玄繼續說，“您要的材料我可以供，煉製的地方我有，賣出去的分成您定。我不爭秘方，隻求搭個夥。”
老者沉默。
風吹過巷口，掀動他洗得發白的袖角。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秘方不賣，但從不拒合作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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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玄心裡一鬆。
他知道，門開了。
“那您看什麼時候方便，我去拜訪您？”
“不必。”老者搖頭，“你想談，就把條件寫下來，放在這兒就行。”他指了指木案一角，“明日此時，我來看。”
陳玄點頭：“好，我回去就寫，明天準時送來。”
老者沒再說話，低頭繼續擦杯子。
陳玄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老者依舊坐著，身影在陽光下顯得安靜。可越是這樣，越說明此人不簡單。一個能釀出助修之酒的人，怎麼可能隨便讓人找到住處？
他伸手進儲物袋，摸出一塊試靈石。這是剛才路過符籙攤時順的，不值錢，但能用來掩人耳目。他一邊走，一邊用指甲在石頭側麵刻下一個符號——那是他對這個位置的標記。
剛走到巷口，迎麵走來兩個穿皮甲的壯漢。其中一個肩膀撞了他一下，嘴裡嘟囔著“看著點”。
陳玄側身讓過，手在對方衣領後快速一貼。
半塊試靈石已經夾著一張極薄的符紙，穩穩粘在那人內側。這種追蹤符是他早年從一個散修手裡換來的，隻能維持三天，但足夠用了。隻要這人真是老者的隨從或護法，就能順藤摸瓜找到居所。
他把剩下的半塊石頭隨手扔進路邊水溝。
集市還是那麼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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