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的手指還按在貨單上，紙角被風吹起，發出輕微的響動。他沒有去壓，隻是盯著那枚黑核看了幾秒，然後慢慢收手。
筆落回匣中，蓋子合上。
他站起身，膝蓋發出一點聲響。山道空了，隻有幾塊碎石從高處滾下，在坡上磕出斷續的聲音。琉璃架已經清空，連符紙燒過的痕跡都被風帶走。
白虎站在階邊，手裡還抱著那隻赤銅托盤。盤底沾著一點灰，是他剛才放凝珠時留下的。他沒擦，也沒放下，就那麼站著，等陳玄說話。
陳玄走了兩步，停在鋪門前。門框上的金光比早上淡了些，像是被人用布擦過一遍。他伸手摸了摸，掌心傳來一絲溫熱，不是靈力波動，是係統運行久了的餘溫。
“今天賣了多少？”他問。
“靈石入賬七萬三千，扣除成本和損耗，淨剩六萬八。”白虎報得很快，“寶材入庫四十七種，其中混沌微粒含量達標的是九種。另外，東海那瓶金液我讓人送去後庫了，還沒開封。”
陳玄點頭。
他轉身往鋪內走，腳步不急。貨架一排排掠過眼前，有的空了，有的還堆著沒來得及整理的存貨。一張未售出的符籙掛在角落，邊緣微微卷起。他看都沒看，直接穿過主廳，走向後殿。
白虎跟上來，托盤換到左手，右手習慣性地按在腰間儲物袋上。那裡裝著今天的賬本副本，也裝著他隨時能掏出來的殺招。
“你又要閉關？”他開口，“這次打算幾天？”
“不知道。”陳玄停下，在一道暗門前站定，“短則七日，長則半月。這次不是練功，是想把一些事理清楚。”
他說完，手指在門側劃過。一道紋路亮起，像水波一樣蕩開。門無聲滑開，露出裡麵的石室。
裡麵隻有一張蒲團，懸在半空。下方地麵刻著一個複雜圖案，線條細密，中心是一個小圓點，正對著蒲團下方。那是係統初始激活時留下的印記，沒人能複製，也沒人能破壞。
陳玄走進去，沒有回頭。
白虎站在門口，看著他盤腿坐下，雙手放在膝上，掌心朝上。他的呼吸開始變慢，不是刻意壓製，而是自然沉下去。
“外麵的事，交給你。”陳玄說。
“我知道。”白虎答，“禁製鑰匙給我。”
陳玄從袖中取出一塊玉牌，扔過去。白虎接住，看了一眼，收入懷中。
“七天內，沒人能進來，包括你。”陳玄補充，“如果有緊急情況，敲門三下，我會感知。”
“行。”白虎頓了頓，“工資照算。”
陳玄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
石室的門緩緩合上，最後一絲光消失前，白虎看見陳玄閉上了眼睛。
他退後兩步，轉身走向前廳。腳踩在地板上，聲音比平時重了些。他知道現在整個亂石山都安靜下來了，連風都小了。剛才那些趕來的遁光、爭搶的喊價、砸在青石上的靈石袋，全都成了過去。
他走到櫃台後麵，拉開抽屜，取出一本厚冊子。封皮寫著《交易日誌·第九卷》。他翻開，找到今天的頁數，提筆寫下第一行記錄：“辰時三刻，第98輪特供售罄。總收入：六萬八千上品靈石。庫存新增：九類高純度混沌材料。”
寫完，他合上冊子，抬頭看向鋪外。
山口無人。
遠處雲層低垂，遮住了原本探頭窺視的幾道氣息。他知道那些人還在，隻是不敢靠近。剛才那一場買賣，不隻是賣東西，更是在立規矩。誰先誰後，誰能進誰不能進，全由裡麵那個人說了算。
而現在，那個人不再管了。
白虎把手伸進儲物袋，摸出一小包藥粉。打開，倒在掌心，是淡黃色的顆粒。他捏起一點，放進嘴裡，嚼了幾下，咽下去。這是他自己配的提神散，味道苦，但有效。
他走到琉璃架前，伸手拂過空位。指尖碰到底部殘留的一絲熱氣。
“你說你不想當個攤主，”他低聲說，“可你現在乾的事，比誰都像做生意。”
沒人回應。
他收回手，轉身走向鋪門。路過一麵牆時，順手按了一下暗格。牆上彈出一塊麵板，上麵有幾十個小燈，每個代表一處警戒點。目前全部亮綠。
他確認了一遍，才靠在門框邊站定。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太陽移到頭頂，又慢慢偏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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