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老奶奶那番“醒腦湯”灌下去沒多久，王家小院又迎來了兩位“特使”——王強的大姐和小姐，也就是碧華的大姑姐和小姑姐。這兩人，像是約好了似的，前後腳進了門。
大姑姐王秀英，是典型的農村能乾婦女，手腳麻利，性格爽朗，一進門那大嗓門就亮開了：“娘！強子！我們來看看俺小侄女兒！”她手裡拎著個布袋子，風風火火的。小姑姐王秀蘭，性子稍微軟和一些，在鎮上小學當老師，顯得文靜些，她手裡則提著一個印著卡通圖案的漂亮紙袋。
兩人一進院，就感覺氣氛不太對。婆婆李秀蘭坐在棗樹下，蔫頭耷腦，眼神躲閃，全然沒了往日的神氣。王強則在井台邊悶頭劈柴，斧頭掄得呼呼作響，臉色也不好看。隻有小安安在搖籃裡咿咿呀呀地自得其樂。
“這是咋啦？”大姑姐王秀英心直口快，放下布袋子就問道，“咋一個個跟霜打了似的？娘，你身體不得勁？”
婆婆嘴唇動了動，沒吱聲，目光瞟了一眼緊閉的東屋門——碧華和孩子在屋裡。
王強停下劈柴，擦了把汗，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咋啦？問你娘！”
還是聞聲從隔壁過來的二嫂，壓低聲音，三言兩語把“毛衣風波”和鄰居老奶奶“訓話”的事說了一遍。大姑姐和小姑姐聽完，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果然如此”和“哭笑不得”的表情。
大姑姐王秀英是個明白人，她走到婆婆麵前，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埋怨又有點心疼：“娘！你說你……唉！讓我說你啥好！碧華那妹子多實在個人，你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嗎？”她轉身從布袋子裡拿出一雙嶄新的、用柔軟黃色棉布做的小鞋子，鞋口還細心地穿了鬆緊帶，“你看，我緊趕慢趕給安安做的小鞋，本想給你們個驚喜，你這倒好，先給了我們個‘驚嚇’！”
那是一雙非常精致的小布鞋，針腳細密均勻，雖然布料普通，但透著質樸的溫暖。
小姑姐王秀蘭也把紙袋放在石桌上，裡麵是一套粉嫩嫩的小嬰兒連體衣，上麵印著可愛的小熊圖案，一看就是鎮上商店裡買來的“高檔貨”。她文靜地說：“我給安安買了身衣服。娘，碧華妹子……確實不容易，您以後……別這樣了。”
婆婆看著女兒們帶來的禮物，又想起自己乾的糊塗事，臉上更是掛不住，頭垂得更低了，小聲嘟囔：“我……我也沒想……”
“你沒想？你沒想能把人孩子逼得洗二十多遍衣服？”大姑姐快人快語，“行了，這事你也別杵在這兒了，回頭再跟你說。我們先去看看碧華和孩子。”
說罷，大姑姐拿起小布鞋，小姑姐拿起新衣服，兩人使了個眼色，一起朝東屋走去。王強看著兩個姐姐的背影，緊繃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繼續悶頭劈柴，但力道明顯輕了不少。
“碧華妹子？在屋不？我們進來了啊？”大姑姐王秀英在門外敲了敲門，聲音放柔了許多。
屋裡，碧華正坐在炕沿上，看著搖籃裡手舞足蹈的女兒發呆。聽到聲音，她連忙起身：“大姐，小姐，你們來了，快進屋。”
大姑姐和小姑姐掀開門簾走進來。大姑姐一眼就看到碧華還有些紅腫的眼眶和明顯不太自然的胳膊，心裡一酸，趕緊上前拉住碧華的手：“好妹子，快坐著！別忙活！”她的手觸碰到碧華的手臂時，碧華下意識地輕輕“嘶”了一聲。
“看看！看看！這胳膊……還疼得厲害不？”大姑姐心疼地摩挲著碧華的手臂，語氣充滿了歉意，“碧華，咱娘……她老了，糊塗了！辦的事不叫人事！你千萬別往心裡去，別跟她一般見識！姐在這兒，替咱娘給你賠個不是！你受委屈了！”說著，大姑姐的眼圈也有些發紅。她是個直腸子，對就是對，錯就是錯，自己娘做得不對，她絕不偏袒。
小姑姐也在一旁輕聲說：“是啊，碧華妹，娘她……有時候是有點固執，心不壞，就是不會辦事。你千萬別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碧華看著兩位姑姐真誠的眼神，聽著她們暖心的話語，心裡的委屈和冰碴子，瞬間融化了一大半。她不是不講理的人，她要的，無非就是一份尊重和理解。她搖搖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大姐，小姐，我沒事……就是胳膊有點酸，過兩天就好了。”
為了轉移話題，也為了不讓氣氛太尷尬，碧華的目光落在了大姑姐手裡的小布鞋上：“大姐，這鞋是給安安做的？真好看！這黃色鮮亮，布料也軟和。”
大姑姐見碧華主動提起鞋子，趕緊獻寶似的遞過去：“可不是嘛！我尋思著天快熱了，給孩子做雙單鞋，穿著透氣舒服！就是我這人手笨，不會繡花，你看這鞋麵光禿禿的，不好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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