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垃圾桶旁空無一人。她回頭，看了安安一眼。那一眼，讓安安從頭涼到腳。
“媽，他可能……”
“可能什麼？可能又被哪個要跳河、要上吊、要離婚的朋友叫走了？”碧華解下圍裙，動作很慢，很平靜，但每個人都感覺到了山雨欲來。
她沒發火，沒罵人，甚至沒再說一句話。隻是默默做完飯，擺上桌，叫大家吃飯。席間安靜得可怕，隻有碗筷碰撞聲和孝超偶爾的咿呀聲。
八點，甄處生沒回來。
九點，還沒回來。
十點，依然沒蹤影。
碧華坐在沙發上，織著給孝超的小毛衣。毛線針在她手裡飛快穿梭，發出“嚓嚓”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十點半，門外傳來鑰匙聲。甄處生躡手躡腳地開門，進來，換鞋，一抬頭，對上一雙冰冷的眼睛。
碧華放下毛衣，看了看牆上的鐘：“十點三十七分。甄處生，你行啊。”
“媽，您聽我說，今天是老三從外地回來，一年就見這一次……”
“我不管你老幾老幾。”碧華站起來，走到甄處生麵前。她個子不高，但氣勢逼人，“我跟你說過幾次了？晚上別出去，別晚歸。你當我是放屁？”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碧華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兒子這些天鬨夜鬨得多厲害，你看不見？安安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你看不見？我們老兩口六十多歲的人，整宿整宿幫著哄孩子，你看不見？你就看得見你那幫兄弟，看得見你那該死的麵子！”
“媽！”安安想勸，被碧華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甄處生，我今天把話放這兒。”碧華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你要是再這麼晚回來，就不用回來了。門，我八點就鎖。有本事，你睡大街去！”
王強在旁邊小聲勸：“碧華，消消氣，處生他知道錯了……”
“你知道什麼？！”碧華槍口一轉，對準了王強，“你以為你能獨善其身？我告訴你王強，從今天起，晚上八點鎖門。誰晚歸，誰就別進這個家！包括你！”
王強懵了：“我又沒惹你，你怎麼把火燒到我這裡了？”
“預防為主！”碧華斬釘截鐵，“你們爺倆，一個德行！當年我生安安，你不也天天跟你那幫狐朋狗友喝到半夜？上梁不正下梁歪！”
王強被懟得啞口無言，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甄處生臉一陣紅一陣白，想說什麼，但看著嶽母噴火的眼睛，最終還是低下頭：“媽，我真知道錯了。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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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保證不值錢。”碧華打斷他，“明天，你和安安收拾東西，帶著孩子，回徐州。”
一言既出，滿室皆驚。
安安“騰”地站起來：“媽！”
王強也急了：“碧華，你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碧華轉向女兒，眼圈紅了，但語氣依然強硬，“安安，你看看你這十來天過的什麼日子？孩子鬨，你整夜不睡；老公玩，你不敢多說。你是我閨女，我心疼！但媽不能跟你一輩子。你要是還想這麼過，媽不攔你。但你今天必須選：是跟他回去，繼續過這種日子，還是留下，媽幫你帶孩子，讓他自己好好想想，怎麼當丈夫，怎麼當爹！”
安安哭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懷裡孝超的小臉上。孝超被驚醒，看看媽媽，小嘴一癟，也要哭。
甄處生慌了，想去抱孩子，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他看著哭泣的妻子，看著憤怒的嶽母，看著一旁欲言又止的嶽父，突然覺得，自己像個混蛋。
“媽，我不回去了。”他聲音沙啞，“我改，我真改。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機會給過你兩次了。”碧華別過臉，不看他，“我累了，不想再說了。你們夫妻的事，自己商量。但今晚，就現在，給我個準話：是走，是留？”
屋裡陷入死寂。隻有安安壓抑的哭聲，和孝超細小的哼唧。
良久，安安擦了擦眼淚，抱起孩子，開始收拾散落在沙發上的尿不濕、奶瓶、小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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