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小屋的黑暗像凝固的墨,連油燈熄滅後殘留的餘溫都被陰冷的風卷得乾乾淨淨。佐道人癱坐在冰冷的泥地上,胸口的疼痛還在一陣陣抽緊,他盯著冷天星方才站立的方向,耳邊還回蕩著那道帶著瘋狂的蠱咒,心裡卻莫名地發慌——自從腐心蠱爬出門後,他就總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對勁,那股纏繞在冷天星周身的黑氣,似乎比之前更濃了些。
突然,一聲淒厲的慘叫猛地劃破了死寂。
“啊——!”
是冷天星的聲音。那聲音不再是之前的陰狠,而是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像被活生生剝了皮的野獸在哀嚎,尖銳得刺得人耳膜發疼。佐道人渾身一震,猛地抬頭,借著從破窗漏進來的一點微弱天光,他看見冷天星正抱著胸口倒在地上,身體劇烈地抽搐著,玄色的長袍被他自己抓得皺成一團,指縫間不斷滲出深色的液體。
“冷……冷天星!”佐道人掙紮著想爬起來,可雙腿卻像灌了鉛,隻能眼睜睜看著眼前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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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天星的抽搐越來越劇烈,他的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原本還算挺拔的身形,此刻像被放了氣的皮囊,肩膀快速塌陷,手臂上的肌肉、皮膚都在往內收縮,連骨骼的輪廓都清晰地凸顯出來。佐道人看得頭皮發麻,他知道這是本命蠱反噬的征兆,卻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狠——腐心蠱沒能鑽進梁紅的身體,竟真的順著冷天星的血脈爬了回去,開始啃噬他的內臟。
“呃……救……救我……”冷天星的聲音已經變得微弱,像破風箱在響。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麼,可手指剛抬起來,就無力地垂了下去。他的臉也在快速乾癟,眼球凸起,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最後,整個人竟真的乾癟成了一張薄薄的人皮,鋪在地上,像一張被揉皺的黑紙。
而在那人皮下方,一灘黑色的臭水正慢慢滲出來。
那水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比亂葬崗的屍氣還要難聞,順著地麵的縫隙往外流,所到之處,青磚都被染成了黑色。佐道人捂住口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可他不敢移開視線——他看見,幾隻通體漆黑的蟲子正從那灘臭水裡爬出來。
是腐心蠱!而且不止一隻!
原本隻有一隻的蠱蟲,此刻竟分裂成了五六隻,每一隻都和之前一樣,身形像縮微的蠍子,血紅的複眼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它們爬過黑色的臭水,六條細腿帶著粘稠的黑水,朝著佐道人的方向慢慢爬來,尾端的毒刺輕輕顫動,像是在鎖定獵物。
佐道人這才明白,冷天星的本命蠱早已不是單一的一隻——他用腐屍菌菇和蜈蚣卵煉蠱時,蠱蟲在他體內滋生了蟲卵,一旦反噬,那些蟲卵就會跟著一起蘇醒,啃噬完宿主的內臟後,便會尋找下一個目標。
“我的媽呀……”佐道人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頭皮瞬間麻了,後背上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連胸口的疼痛都被這極致的恐懼壓了下去。他再也顧不上其他,手腳並用地往後爬,可剛爬了兩步,膝蓋就撞到了身後的法台,整個人踉蹌著摔在地上。
那些腐心蠱離他越來越近了。最前麵的一隻已經爬到了他的腳邊,血紅的複眼死死盯著他的小腿,細腿上的倒刺甚至已經碰到了他的褲腳。佐道人能清晰地聞到蠱蟲身上傳來的腥腐味,那味道像一條冰冷的蛇,順著他的鼻腔鑽進喉嚨,讓他幾乎窒息。
“滾開!都給我滾開!”佐道人瘋了似的抬腳踢向地麵,可他的動作慌亂,根本沒碰到蠱蟲,反而讓自己跌得更慘。他知道,自己根本對付不了這些蠱蟲——他煉的是陰煞,對付的是魂魄,可腐心蠱是實體的邪物,還帶著冷天星的本命精血,一旦被纏上,下場隻會比冷天星更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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