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晃晃的日頭懸在鄭州的天際線上,將柏油馬路烤出一層淡淡的熱浪。
蘇念握著方向盤的手穩得很,米色的手套邊緣沾了點風帶來的塵土,她偏頭看了眼副駕上的梁紅,嘴角彎起的弧度帶著幾分熟稔的熱絡。
“梁醫生你看,這陣子正是鄭東新區最熱鬨的時候,前頭那片商圈,周末人多得能擠破頭。”
黃色的轎車像一尾靈活的魚,遊弋在車水馬龍的洪流裡。
兩旁的高樓鱗次櫛比,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目的天光,樓下的商鋪掛著琳琅滿目的招牌,叫賣聲、車鳴聲、孩童的嬉笑聲混在一起,織成一張熱騰騰的人間煙火網。
梁紅微微側頭,目光掠過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賣胡辣湯的小店飄出濃鬱的香氣,排隊買燒餅的大爺大媽嘮著家常,穿校服的學生背著書包追著公交車跑,一切都鮮活得不像話。
可他的眉峰,卻不自覺地蹙了一下。
這股子熱鬨裡,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感,像是被什麼東西攪亂了的春水,看著波瀾不驚,底下卻暗潮湧動。
梁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褲兜裡的羅盤,那冰涼的觸感讓他稍稍定了定神。
車子拐過一個紅綠燈,駛進一條綠樹成蔭的大道。
道旁的香樟長得枝繁葉茂,遮天蔽日,將暑氣擋去了大半。
再往前開了約莫五分鐘,一扇氣派的雕花鐵門便出現在眼前。
門楣上刻著“金域藍灣”四個燙金大字,旁邊的保安亭裡,保安正一絲不苟地登記著進出車輛。
蘇念搖下車窗,笑著跟保安打了聲招呼,鐵門便緩緩打開,放轎車駛入。
小區裡的景致與外頭的喧囂截然不同。
平整的柏油路蜿蜒穿梭在草坪與花叢之間,修剪整齊的冬青圍著精致的噴泉,噴泉中央的雕塑濺起細碎的水花,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偶爾有穿著家居服的住戶牽著狗散步,或是坐在涼亭裡閒聊,氛圍安逸得很。
黃色轎車最終停在一棟高層樓下。
蘇念熄了火,推開車門,動作麻利地繞到副駕那邊,替梁紅拉開了車門,眉眼帶笑:“到了,梁醫生!”
梁紅應聲下車,目光掃過這棟樓的格局,眉頭蹙得更緊了些。
這棟樓坐北朝南,按理說該是極佳的朝向,可樓前的噴泉位置卻有些微妙——正好擋在了樓宇的正前方,像是硬生生截斷了什麼氣口。
更別說樓體兩側的綠化帶,種的全是些陰生植物,葉片墨綠得發沉,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梁醫生?怎麼了?”
蘇念見他站著不動,疑惑地問了一句。
“沒什麼。”
梁紅收回目光,淡淡應了一聲,跟著蘇念往樓道裡走。
電梯間就在單元門的右側,裝修得頗為精致,米白色的大理石地麵光可鑒人,牆上掛著幾幅寫意的山水畫。
蘇念熟門熟路地按下了十六樓的按鍵,電梯門緩緩合上,數字在顯示屏上不斷跳動。
梁紅的目光,卻落在了電梯門正對的那麵牆上。
牆上掛著的消防栓,漆成了醒目的紅色,可那紅色卻像是褪了色一般,透著幾分陳舊的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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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的一聲,電梯到了。
蘇念率先走了出去,指著正對著電梯口的一扇門,笑著說:“到家了,梁醫生,這就是我家。”
梁紅的腳步頓住了。
抬眼望去,蘇念家的門,竟是正對著電梯口。
這在風水裡,是極不利的格局。
電梯門開合之間,如同一張不斷吞吐的巨口,會將住戶家裡的氣運生生吸走,久而久之,家裡人要麼身體抱恙,要麼精神不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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