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正順著窗欞一點點往下沉,將整座城市裹進無邊的靜謐裡。
蘇琳兒的臥室隻亮著一盞暖黃色的小台燈,光線微弱得勉強圈出書桌的一角,其餘地方都沉在朦朧的暗影中,連空氣都仿佛隨著深夜的到來,變得粘稠而緩慢。
書桌上堆著幾本攤開的習題冊,筆杆隨意搭在頁腳,旁邊立著一個巴掌大的福娃存錢罐——瓷質的身子,圓滾滾的腦袋,眉眼畫得討喜,嘴角彎著固定的弧度,雙手捧著一枚小小的銅錢,身上還貼著一張疊得整齊的黃符。
往日裡,這福娃隻是個不起眼的小擺件,可今夜,隨著鐘擺滴答滴答地敲過十一點,異樣悄然滋生。
起初隻是一絲極細微的異動,輕得像塵埃落地,幾乎被窗外的風聲掩蓋。
蘇琳兒早已睡熟,床頭的呼吸均勻綿長,渾然不知書桌前的變故。
那福娃存錢罐,竟微微晃了一下——不是被風吹動的搖晃,而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蘇醒,撐得瓷身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哢嗒”輕響。
緊接著,那原本閉著的、用紅漆畫就的嘴巴,正悄無聲息地張開,縫隙一點點擴大,沒有聲音,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像是一張蟄伏已久的嘴,終於要吐出藏在深處的黑暗。
一縷極淡的陰氣,便從那張開的嘴角緩緩溢出。
那陰氣不像寒氣那樣凜冽,卻帶著一種刺骨的陰寒,像是從地底深處飄來,所過之處,空氣中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幾分。
原本暖黃台燈散出的微弱暖意,瞬間被這股陰氣衝淡,臥室裡的涼意一點點蔓延,貼在皮膚上,激起一陣細密的雞皮疙瘩,連台燈的光暈都仿佛被染得發灰,邊緣模糊地融進暗影裡。
沒人注意到,福娃身上貼著的那張黃符,顏色正在悄然改變。
起初隻是邊角泛起淡淡的灰,緊接著,灰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中間蔓延,原本鮮亮的黃色漸漸被暗沉的黑色吞噬。
不過片刻功夫,整張符籙便徹底變黑,像是被煙火熏過,又像是被陰氣侵蝕殆儘,原本附著在上麵的微弱靈氣,瞬間消散無蹤,隻餘下一片死寂的黑,貼在福娃討喜的瓷身上,更顯陰森。
陰氣愈發濃鬱,順著書桌蔓延到地麵,在暗影中聚成一團淡淡的黑霧。
緊接著,一個小小的影子,從福娃張開的嘴巴裡緩緩飄了出來。
那影子約莫隻有一兩歲孩童的大小,身形模糊,像是被水汽籠罩著,看不清五官,隻能隱約看出小小的頭顱、纖細的四肢,飄在半空中,沒有腳步聲,甚至沒有呼吸聲,隻有一縷縷黑氣纏繞在它周身,隨著它的移動,緩緩流轉。
它飄離書桌,離地半尺,朝著蘇琳兒的床頭緩緩飄去。
那動作緩慢而詭異,像是在打量著床上熟睡的女孩,周身的陰氣越來越盛,臥室裡的溫度低得像是進了寒冬,窗玻璃上甚至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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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潛藏在存錢罐裡的嬰靈——一縷被禁錮已久、滿是怨毒的孩童魂魄,不知在這瓷罐中沉寂了多久,今夜終是破封而出。
就在那嬰靈即將飄到蘇琳兒床頭,纖細的手指快要觸碰到女孩發頂的瞬間,一道清冷的聲音,驟然在臥室裡響起,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孽障,竟敢在此作祟。”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從臥室門口緩步走出,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氣,與屋內的陰氣形成鮮明的對峙。
梁紅穿著一身簡單的素色短褂,眉眼清冷,眼神銳利如鷹。
此刻正目光沉沉地盯著那飄在半空的嬰靈,周身的法力已然悄然運轉,指尖微動間,一張黃符便憑空出現在手中——符紙鮮亮,上麵用朱砂畫著繁複的紋路,隱隱透著金色的微光,正是專門克製邪祟的鎮邪符。
“哪裡來的邪祟,也敢在我麵前放肆!”
梁紅低喝一聲,手腕一揚,手中的鎮邪符便轟然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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