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來，碰了一下水麵上的倒影。“它在看小爺。水在看小爺。它不是在映小爺，是在用它的方式在看小爺。”
弦站起來，繼續沿著光河走。那些樹冠的影子在水麵上排列著，像是一幅正在被畫出來的地圖。她走到光河下遊轉彎的地方，看到那裡的水麵上有一片她沒有見過的影子——不是歸墟的樹，不是歸墟的人，是一種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映過來的東西。那片影子很淡，像是一層被風吹過來的薄霧，但它確實在那裡。她蹲下來，仔細看著那片影子，發現它的形狀像是一條路——一條她沒有見過的路，彎彎曲曲的，像是在某個她還不知道的地方延伸著。那條路的輪廓在水麵上緩緩地移動著，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光河——我在這裡，我在走。
“那是什麼？”哪吒從她身後探過頭來，也看著那片陌生的影子。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很少見的好奇，像是在光河的水麵上看到了一件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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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沒有立刻回答。她把手伸進水裡，想要碰一下那片影子，但她的手指觸到那片影子的時候，影子像是被風吹散了一樣消失了。她把手收回來，看到手指上沾著一層極細的光——和歸墟的光不一樣，顏色更淡一些，像是從更遠的地方來的。那種光在她手指上停留了一小會兒，像是在確認她的體溫，然後慢慢褪去了。“那是別的地方的路。”弦說。“光河在映歸墟的樹的時候，也在映別的地方的東西。它在學會映更遠的東西。它在用自己的方式看遠處。水裡的眼睛正在伸向更遠的地方。”她站起來，看著那片影子消失的地方，那片淡光正在慢慢地、像退潮一樣地縮回水底深處，像是它本不該被看見，隻是被光河偶然映了一次。
念從暗處走出來，光觸須在暮色中微微亮著，那些觸須在空氣中輕輕顫動著，像是在捕捉那片影子消失之後留下的殘餘溫度。“小爺聽到了。那片影子在說——我在很遠的地方，但我也想被看到。光河映到了它。光河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遠處的東西拉近。”念的觸須停在水麵上一小片殘留的光暈上方。“它在很遠的地方，比光路更長，比虛空更深。但它知道歸墟在映它，所以它在靠近。它知道有人在這裡看著它。”弦看著那片影子消失的地方，那裡隻剩下歸墟的樹冠倒影安靜地排列在水麵上。但她知道那片影子還在那裡，在光河的下遊轉彎處，在水麵下等著某一天再次浮上來，像一條正在慢慢靠近的船。
她沿著光河繼續走了一段，在光河上遊的一處淺灘邊停下來，坐在一塊被水衝得很光滑的石頭上。水麵上映著“等”樹的樹冠，樹冠的影子在水麵上微微晃動著，像是在和她說再見。她坐在那裡，看著那些樹冠的影子在水麵上排列著，那些枝條在晨光中微微顫動。她不知道那條路在什麼地方，不知道它離歸墟有多遠，但她知道它正在被光河記住，就像歸墟的每一寸土地都在被光路記住一樣。歸墟在長大，在用自己的方式伸向更遠的地方。就像一棵樹的根在土裡延伸一樣，光河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向遠方伸出手。
她站起來，沿著光河走回“待歸”亭。水麵上那些樹冠的影子在她走回去的路上一直跟著她，像是光河在用自己的方式送她回去。傍晚的時候，她坐在“待歸”亭的台階上，看著光河的水麵在暮色中漸漸變暗。那些樹冠的影子在水麵上慢慢模糊了，和暮色融在一起。在那些模糊的影子之間，她隱約又看到了那片陌生的路影——它又出現了，比下午更淡一些，像是一層快要消散的霧，但它確實在那裡。她看了很久，直到夜色完全覆蓋了光河。那片路影在夜色中消失了，像是沉進了水底深處。但她知道它還在那裡，明天還會浮上來，像一個每天都會來敲一次門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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