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樓的陽謀如同一塊投入江湖的巨石，激起的漣漪尚未平複，另一條更為隱秘的戰線，已在陰影中悄然鋪開。
金陵城西，毗鄰碼頭的一片區域，白日的喧囂隨著夕陽一同沉入地平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混沌、更加肆無忌憚的活力。這裡是“鬼市”，並非真的鬼魂聚集之地，而是金陵城乃至整個江南道最大的黑市交易場所。當合法的陽光褪去，那些見不得光的欲望、財富和秘密，便在此地粉墨登場。
空氣中混雜著鹹腥的河水氣、劣質脂粉香、藥材的苦澀以及某種金屬鏽蝕的味道。街道兩旁沒有懸掛招牌的店鋪，隻有一個個用厚重布簾遮掩的門洞，或是直接在街邊鋪開一塊臟兮兮的氈布，上麵擺著些來曆不明、閃著幽光的物件。人影幢幢，交談聲壓得極低，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每一筆交易都在陰暗的角落裡快速完成。
一個身形佝僂，穿著打滿補丁的灰色短褂，臉上布滿風霜皺紋的老船工，拄著一根磨得油亮的木棍，顫巍巍地在一個賣“海外奇藥”的攤位前停下。他操著一口濃重的閩地口音，咳嗽著，指著攤位上幾個散發著怪異氣味的小瓶：
“後生仔，你這……有沒有那種，聞一聞就讓頭昏腦漲，沾一點就皮肉爛掉的……猛藥？”
攤主是個精瘦的漢子，三角眼一翻，沒好氣地道：“老家夥，找死別拖上我！沒有！快滾！”
老船工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他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摸出幾塊成色極差的碎銀子，壓低聲音：“後生仔，行行好，老頭子我也是替人辦事……東家說了，就要那種，叫……叫‘寂滅散’的……”
“寂滅散”三個字一出，那攤主臉色猛地一變，像是被蠍子蜇了一下，猛地揮手驅趕：“什麼狗屁寂滅散！聽都沒聽過！快滾！再不滾老子叫人了！”
老船工——自然是司空摘星易容裝扮——心中冷笑，麵上卻愈發惶恐，連連作揖，踉蹌著退入更深處的陰影裡。
“目標確認，攤主‘黑蝮蛇’，反應劇烈，大概率知情或聽說過‘寂滅散’。但他警惕性很高，直接詢問行不通。”司空摘星借著咳嗽的掩護，用極其細微的聲音說道。他的衣領內側，一枚比米粒還小、顏色與布料融為一體的【諦聽蟲】，正將他的話語實時傳遞。
遠在萬象樓頂層靜室的王籽豐，正閉目靠在軟榻上，腦海中呈現的卻是通過司空摘星身上攜帶的【織影靈探】傳回的、有些晃動的鬼市實時畫麵，以及清晰的音頻。
“收到。”王籽豐的聲音通過另一隻潛伏在司空摘星耳廓深處的微型蟲，直接在他耳骨上振動響起，清晰無比，卻又不會被第三人聽見，“‘黑蝮蛇’，原名劉三，專營違禁藥物，與幾股海外走私勢力有牽扯。換個方式，別直接問藥，問他最近有沒有‘稀罕的、帶瀚海國味兒’的新貨到，或者，有沒有人大量收購特定藥材，比如……‘鬼哭藤’、‘赤焰砂’。”
這些都是【智械核心】根據“寂滅散”可能蘊含的成分，反向推導出的幾種罕見輔料，其中“鬼哭藤”更是瀚海國特有的一種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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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摘星心中一定，有王籽豐這近乎未卜先知的情報支持，這黑市簡直就像自家後院一樣清晰。他迅速改變策略，不再糾纏於藥品攤，而是像一個真正的老采購，開始在幾個販賣原材料和“古董”的攤位間流連，旁敲側擊。
“老板，你這‘鬼哭藤’成色不行啊，去年的陳貨了吧？有沒有新到的，帶點‘海腥氣’的？”
“老哥，聽說前陣子有批‘赤焰砂’被個大主顧包圓了？啥來頭啊，這麼闊氣？”
他扮演得惟妙惟肖，問話也極具技巧性，混在嘈雜的鬼市中，並不顯眼。
王籽豐則在他身後，扮演著無形的守護神與信息中樞。
“左邊第三個巷口，穿藍布衫那個人，從你進入這片區域就開始留意你了，可能是‘黑蝮蛇’的眼線，避開他。”
“前方那個賣匕首的攤位，攤主右手虎口有厚繭，是練外家硬功的，別靠太近。”
“‘黑蝮蛇’剛才和旁邊賣香料的女人交換了眼色，那女人可能知道更多。你去她那邊看看，問問有沒有‘冷得像冰，聞著卻有點香’的西域奇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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