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石林中,死寂無聲。
方才地牢突圍的激烈,幸存者們劫後餘生的喘息,乃至遠處山莊核心區域因“聖胎”暴走引發的混亂喧囂,在這一刻,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驟然抹去。
一種更深沉、更令人靈魂戰栗的寂靜,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所有人的感官。
陸小鳳的手還按在一位傷者的肩頭輸送內力,動作卻已僵住。司空摘星警惕環顧四周的身形,凝固定格,如同化作了石雕。就連目不能視的花滿樓,也微微側首,清俊的臉上浮現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看”到的,不是光,不是影,而是一種正在彌漫開來的、吞噬一切的“空無”。
王籽豐沒有回頭,他的全部精神力,早已如同無形的觸角,通過散布在山莊各處的“織影靈探”,死死地鎖定了山莊最深處——那座始終沉寂如墓的黑色主殿。
在他的感知視野裡,那主殿不再是一座建築,而是一個“黑洞”,一個正在緩緩旋轉,吞噬著光線、聲音、能量乃至一切“存在”的奇點。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氣息,正從那“黑洞”的中心蘇醒,不是爆發,而是彌漫,如同墨滴入清水,無聲無息地侵染著整個幽靈山莊的“空間”。
這氣息,陰冷但不刺骨,死寂卻不暴戾,它更近乎一種“規則”,一種對“存在”本身的否定。王籽豐體內源自【永動核心】的生機能量,在這股氣息的壓迫下,竟自發地加速流轉,發出唯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如臨大敵的嗡鳴。
“他醒了。”王籽豐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死寂的潭水,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寧靜。
陸小鳳和司空摘星瞬間明悟,兩人臉色驟變,目光齊刷刷射向那黑色主殿,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渾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老刀把子!這個隻存在於傳說中,掌控著幽靈山莊和西方魔教龐大勢力的神秘主宰,終於被驚動了!
“他娘的……這老怪物……”司空摘星咽了口唾沫,乾澀的喉嚨裡擠出幾個字,以往的玩世不恭蕩然無存,隻剩下麵對絕對力量時的本能戰栗。
就在這時,遠處那衝天的煙塵,那混亂的能量嘶鳴,如同被按下了靜止鍵,驟然平息。不是被打壓,而是被“抹去”。整個幽靈山莊,陷入了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絕對寂靜之中,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一個聲音,平淡、蒼老,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清晰地、直接地在每一個人的腦海深處響起,仿佛源自他們自身的意識:
“多年的清靜,被爾等小輩打破。聖胎將成,亦毀於一旦。好,很好。”
話音未落,黑色主殿那扇沉重的巨門,無聲無息地滑開一道縫隙。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靈,飄然而出。
他身形瘦小,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衫,頭發稀疏花白,麵容普通得丟進人海便再難尋覓,手中提著一把鏽跡斑斑、仿佛剛從柴房角落裡撿來的柴刀。
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準備上山砍柴的鄉下老農。
然而,當他站在那裡的瞬間,天地仿佛都以他為中心扭曲、塌陷。他明明就在眼前,卻給人一種遙不可及,甚至“不存在”的詭異感覺。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緩緩掃過亂石林,目光所及之處,王籽豐隻覺得周身空氣凝固,無形的壓力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不僅束縛了行動,連體內【永動核心】的能量流轉都變得晦澀遲緩!
老刀把子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王籽豐身上,那渾濁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如同發現新奇玩具般的微光。
“獨特的年輕人……”他依舊用那直接響徹腦海的聲音說道,“你的內力……生機勃勃,源源不絕,竟能對抗此地的‘寂滅’之意。銀鉤賭坊的失利,藍胡子那個廢物折在你手裡,倒也不算冤枉。”
王籽豐心中凜然,對方果然感知到了【永動核心】的特異!這老怪物的境界,已臻化境,對能量的感知敏銳得可怕。他強行運轉【智械核心】,分析著對方的氣息、姿態、能量場,試圖尋找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同時上前一步,將氣息紊亂的眾人護在身後,聲音竭力保持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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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駕便是老刀把子?萬象樓遭襲,可是閣下之意?”
老刀把子並未回答,隻是自顧自地抬起了手中的柴刀,那鏽跡斑斑的刀身,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能吸收周圍所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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