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癱軟。
白毛汗一層一層浸透我的睡裙。
我扔了相機，跪在地上嘔吐起來。
這一刻，我原諒了梁宇宙。
吐了好久，我爬起來了。
我勉強給自己換了身乾淨的衣服。
隨後帶著相機出門。
我來到醫院，掛精神科。
輪到我時，我把相機遞給醫生。
我說：“畫麵很恐怖，請你做好心理準備。”
醫生笑了一下：“能有多恐怖？”
我說：“我在地上爬。”
夜裡十一點，我躺在床上入睡。
夜裡一點，我“醒”了。
但我沒有掀開被子坐起來，而是從被窩裡爬出來，掉在地上。
我四腳著地，整個人都貼在地麵上。
隻有臉微微仰起來。
眼睛是睜開的，黑多白少，空洞無神。
剛開始，我以很慢的速度爬。
慢慢地，我越爬越快。
我好像在尋找什麼。
我的嘴巴一張一合，念念叨叨。
但聲音太小，沒有被記錄下來。
我先在臥室裡爬了一圈，沒有撞到任何東西。
我好像是能看見的。
後來，我爬到客廳，身形詭異萬分，我又爬到廚房。
如果是夢遊，我該像平常一樣直立行走才對。
新房一居室，九十平，沒有之前和梁宇宙同居時的房子大。
但我就這樣來來回回，爬了一晚上。
直到天亮，我才站起來，回到臥室，躺回被窩裡。
醫生倍速看完錄像。
評價道：“像是被掃地機器人附身了。”
雖然比喻得很形象，但我沒心情和他開玩笑。
我問：“我這是怎麼了？這算夢遊嗎？”
醫生說：“算，也不算。”
他講了很多專業分析，最後建議我去看心理科。
我拿著相機，站在醫院大樓外。
五年前，我看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心理醫生。
二十二歲我大學畢業。
我和柯知嵐決定來一場自駕遊。
她是我的發小、閨蜜、摯友。
我愛她如親姐妹。
但這一場閨蜜旅行讓梁宇宙很不滿。
他想跟著，當司機。
我不同意。
雖然我剛拿到駕照不久，但開車不都是多開才熟練嗎？
柯知嵐也不同意。
她強烈反對，認為梁宇宙過於大男子主義，把我管得太緊。
“你當養哈巴狗呢？什麼都得聽你的？”
“你少陰陽怪氣，我是擔心北北的安全。”
“那你也少高高在上多了不起似的，我駕齡和你差不多！”
他們倆總是一見麵就吵，非常不對付。
柯柯還勸過我和梁宇宙分手，認為他好雖好，但控製欲太強。
可惜我恰好就是那種喜歡被管著的性子，有安全感。
最終，梁宇宙吵不過我們倆，隻好妥協。
他特別生氣，氣話道：“出車禍了別來找我哭！”
烏鴉嘴。
在一段下著雨的高速路上，突然躥出來一條野狗。
柯知嵐猛撞上去，又一時慌神，猛打方向盤。
車禍發生得猝不及防。
天旋地轉之間，我驚聲尖叫。
隨即在猛烈的碰撞裡失去意識。
很快，我又在劇痛中醒過來。
車翻了。
我看到柯知嵐倒掛在駕駛位裡。
她的臉被劃開一道口子，皮肉撕下來一大片，齒骨森森。
她的胳膊斷成了三截，吊在半空晃蕩。
她的脖子，也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
她被血浸透的雙眼，直直地看著我。
她像一個慘遭破壞的提線木偶。
已經了無生氣了。
我嘶啞地喊她：“柯柯！柯柯！你醒醒，別嚇我！”
我不敢碰她。
我快被濃鬱的血腥味嗆死。
“嘭”一聲，火光四起！
我邊哭邊喊，手上終於摸索著解開了安全帶。
我從車窗裡往外爬。
地上全是碎玻璃，碎零件。
我用儘全身力氣，可我還是爬得那麼慢。
我又暈了過去。
再醒來，我已經在醫院裡。
爸媽和梁宇宙都守著我。
我眼淚決堤。
後來我身體痊愈，但心理受創嚴重，看了長達兩年的心理醫生。
梁宇宙一直陪著我。
每逢清明和柯柯忌日，他都會和我一起去掃墓。
這一次，我要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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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買了一束白玫瑰，獨自一人前往墓地。
坐在柯柯的墓碑前，我和她聊啊聊啊，聊得淚流滿麵。
然後，我就喚醒了本已痊愈的心理創傷。
“是這樣嗎，陳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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