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牧的問話將兩人從沉重而複雜的情緒中暫時拉回現實。當務之急,是離開這個詭異的雙重秘境。
蘇惜文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因揭露父親秘密而激蕩的心緒,回憶著祖母臨終前的模糊叮囑:“祖母曾說,此秘境乃先祖以無上意念構築,其核心並非蠻力可破,需以‘同心’之意,引動秘境本源呼應,方可見得出口。”
“同心?”楚牧眉頭微蹙,這個詞在此刻顯得格外微妙且難以把握。
經曆了方才那場以夫妻身份共度一生的幻境,“同心”二字承載了太多難以言喻的重量。
“具體該如何做?”他壓下心頭異樣,追問細節。
蘇惜文走到那口枯井旁,指著井沿內側一些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古老符文:“祖母提及,需兩人各執一手,共同將靈力注入這些符文之中。靈力屬性需調和,頻率需一致,更重要的是……心意需相通,不能有絲毫排斥與猜忌,否則不僅無法引動出口,還可能引發秘境反噬。”
她抬起頭,看向楚牧,眼中帶著一絲忐忑與懇求:“此地禁絕外界,我們無法借助其他外力,隻能依靠我們自己。楚牧,我知道你現在未必信我,但若要離開,我們必須嘗試。”
楚牧沉默地看著井沿那些隱秘的符文,又看向蘇惜文。
她的話邏輯清晰,與秘境展現出的特性相符,不似作偽。眼下也確實沒有更好的選擇。
信任?經過幻境與現實的衝擊,這個詞對他而言太過奢侈。但“合作”以求生,是理智的選擇。
“好。”他最終點頭,走到井邊,與蘇惜文相對而立,“該如何運轉靈力,你可知曉?”
蘇惜文見他答應,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連忙道:“祖母留下的口訣中提到,需以水木相生之勢引導。我靈力偏柔,屬水性,你可將靈力調整為木屬性,以生發之意融入我的靈力,我為主導,你為輔助,嘗試共鳴。”
楚牧依言,調整體內靈力,使其帶上林木般的生機與韌性。他伸出手掌,蘇惜文也同時伸出手。兩人的手掌在井口上方緩緩靠近,最終貼合在一起。
掌心相觸的瞬間,兩人身體都是微微一顫。
幻境中肌膚相親的記憶不受控製地湧現,與現實冰冷的觸感交織,帶來一種奇異而悸動的感覺。蘇惜文臉頰微紅,別開視線,努力專注。楚牧也迅速收斂心神,將雜念壓下。
“開始吧。”他沉聲道。
蘇惜文點頭,閉上雙眼,引導著自身柔和的藍色水屬性靈力,緩緩流向相貼的掌心。
楚牧凝神感知著她靈力的細微波動與流轉軌跡,小心翼翼地控製著自己青翠的木屬性靈力,如同藤蔓纏繞古木,絲絲縷縷地融入其中,既不喧賓奪主,又保持著自身的生機特性。
起初,兩人的靈力難免有些許生澀的碰撞,畢竟修行路數不同,加之心中各有思量,難以真正做到毫無隔閡。
靈力注入井沿符文,那些符文隻是微微亮起,便迅速黯淡下去,秘境毫無反應。
“不行,”蘇惜文睜開眼,語氣帶著沮喪,“我們的靈力無法真正交融,心意……未能相通。”她看向楚牧,眼中帶著無奈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楚牧也感受到了那種滯澀感。他深知問題所在。自己內心深處對蘇惜文的懷疑與戒備,如同無形的壁壘,阻礙了靈力的完美協同。
他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和眼中的水光,想起幻境中她決絕割腕取血的模樣,想起兒時她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理智告訴他這可能仍是算計,但某種更深層的情感,卻在悄然鬆動。
“再來。”楚牧閉上眼,這一次,他不再僅僅專注於控製靈力,而是嘗試著,一點點放下那沉重的防備之心。
他告訴自己,至少在此刻,他們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必須彼此依靠才能活下去。他開始回憶那些被刻意遺忘的、屬於“楚牧”而非“複仇者”的溫暖瞬間。
感受到楚牧靈力的變化,那份生硬的抗拒感在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柔和的接納與引導,蘇惜文心中一動,也全力收斂起那些算計與恐懼,將心神完全沉浸在與楚牧的靈力交融之中。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灰蒙蒙的天空下,兩人立於古井兩側,雙手緊貼,周身縈繞著逐漸和諧的水藍與青綠光輝。
他們的呼吸慢慢調整到同一頻率,靈力的流轉也越來越順暢,如同兩條原本獨立的溪流,終於彙合成一道更為磅礴溫暖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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