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晦站在房玄齡身側，他麵色比前些日子紅潤了一些，站得也直了些。他也沒看文安，目光落在殿中央某處，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幅度很輕。
長孫無忌站在文官隊列靠前的位置，他也在看著文安，目光停了片刻，又移開了，落在自己靴尖前麵那塊金磚上，好一會兒沒有動。
王珪、魏徵等人都臉上平靜，讓人看不出在想什麼。
尉遲恭站在武將隊列裡，他那張黑紅的臉上帶著幾分複雜。他側過頭看了程咬金一眼，程咬金也正看著他，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又各自轉回去了。
武將隊列裡還有人低聲嘀咕了一句什麼，聲音不大，但帶著幾分羨慕，被旁邊的同僚輕輕拉了一下袖子，便沒有再說下去。
崔琰的臉色比平日裡淡了幾分，嘴唇抿成一條細線，下頜的肌肉微微繃著。
那道旨意裡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枚釘子，文安把一根又一根的楔子打了進去，而他們這些世家被釘得越來越緊。
他微微側過頭，看了盧承慶一眼。盧承慶也正看著他，兩人對視了極短的一瞬，又各自移開了目光。盧承慶的臉色也不好看，他的顴骨因牙關咬緊而凸出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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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仁基的腰微微彎著，他的目光垂落在地麵上，沒有看任何人，但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攥著，攥了很久才慢慢鬆開。
文安感覺到有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但那幾道目光和尉遲恭他們的目光不一樣。他沒有轉身，也沒有去辨認那些目光來自何方，隻是安靜地等著散朝的鐘鼓聲。
殿內的日常事務繼續推進。有人出班奏了件別的事，李世民應了幾句，又有人奏了一樁無關緊要的邊報。那些話像水麵上的浮沫一樣飄過去，很快便散了。
散朝的鐘鼓聲響起時，文安跟著人流往外走。靴底踩在金磚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被周圍的腳步聲淹沒。
出了太極殿正門，陽光鋪天蓋地地傾瀉下來，在漢白玉台階上鋪成一片明晃晃的白。他眯了一下眼，沒有停步，繼續往下走。
尉遲恭從後麵趕上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比平時收了一些，但還是讓文安往前傾了一下。
“小子，這可是一條極為艱難的路，你可想好了？”尉遲恭的聲音帶著幾分擔憂。
文安站穩了，側過頭，眼神平靜卻很堅毅，聲音沉靜道：“尉遲伯伯放心，小侄既然提出要做這些事情，早就想清楚了。”
尉遲恭聞言，點點頭，歎了口，道：“你有數就行，不過你放心，我們幾個老家夥是支持你的，還有杜相，房相他們。”
“至於長孫無忌等人，至少口頭上是支持的。陛下今日下旨，也明確了態度。所以朝堂上是支持你的。”
說著說著，尉遲恭似乎也想開了，笑了一聲，滿不在乎道：“你隻管去乾，有什麼難處，來找老夫。還有，韋曲杜曲是關鍵，若想成事，須取得他們的支持。”
文安點了點頭：“多謝尉遲提點，小侄明白。”
尉遲恭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沒有再說什麼，加快步子往前走了。文安站在台階中段，看著他魁梧的背影混入前麵的人流裡，很快便看不清了。他又站了片刻，才繼續往下走。
到了延禧門外，鄭虎已經牽著馬等在那裡。
文安接過韁繩翻身上馬，沒有立刻走，坐在馬背上想了一會兒。他看了一眼天色，陽光正從東邊的坊牆上方照過來，在青石板路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他夾了一下馬腹，往長安縣廨方向走。
不久後的博陵崔氏會客廳內，崔乾坐在主位上，麵前矮案上的茶已經涼了，他沒有端起來，手指擱在案沿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
兩側的椅子上坐滿了人。崔琰坐在崔乾左手第一個位置，之後是盧承慶，鄭仁基在對麵。再往下是崔敦禮，還有幾個趙郡李氏和滎陽鄭氏在長安的族人，一共十來個，把客廳坐得滿滿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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