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站在武將隊列那邊，正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他說話的時候習慣四處看，目光掃到文安那邊，先是沒在意，很快又轉回去，然後停了下來。他眯著眼看了文安兩眼，發現那小子果然有些不對勁。
他撥開旁邊的人，邁著大步走過了文官與武將之間的空隙，來到文安身邊，喊了一聲：“小子！”
文安沒有反應，目光落在前麵的空地上，嘴角還掛著那點弧度。程咬金又喊了一聲，文安還是沒動。程咬金見他這副模樣，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啪的一聲脆響，在清晨安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文安被這一下拍得往前傾了半步，猛地回過神來，轉頭一看，程咬金正站在他旁邊，一隻手還舉在半空中，臉上笑意正濃。
“程伯伯？”文安連忙躬身行了一禮，“小侄走神了，失禮失禮。”
程咬金收回手，上下打量著他，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玩味：“你小子吃蜜蜂屎了？一大早就這副模樣，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去了，啥事把你高興成這樣？”
文安左右看了看，見周圍幾個人都在各說各的話，沒有注意這邊，便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道：“程伯伯，嘉儀有妊了。孫神醫昨夜親自診的脈，已經三月有餘了。”
程咬金聽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一亮，一巴掌拍在文安的肩膀上，力道不小，拍得文安又往前傾了一下：“當真？”
“當真。”
程咬金又用力拍了他一下，咧嘴笑了起來：“好小子！你竟然也要當阿耶了！難怪你小子今天這副模樣！恭喜恭喜！”
他這一拍一嚷嚷，動靜不小。他嗓門本就大，又沒壓著，立時引得近處的幾個人轉過頭來。
文安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但嘴角那點弧度卻沒有收回去。
程咬金全然不在意旁人目光，繼續道：“你文家有後了，這可是天大的喜事！今日下值後，來老夫府上，好好慶祝一番！”
文安沒有推辭，點了點頭，道：“那便叨擾程伯伯了。”
他此刻確實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文安就要當爹了，這個念頭在他心裡盤桓了一夜，此刻有人替他張揚出去，他反倒覺得痛快。
程咬金見他答應得這麼乾脆，更是高興，又要說什麼，忽然一道冷冰冰的聲音從文官隊列前方傳來，像是劈進晨風裡的一柄鐵尺。
“程將軍，文明府。”
王凝站在那裡，不知何時已經把目光投了過來，臉上的表情平淡無波，卻帶著一股不容回旋的氣勢：“長樂門前，不得喧嘩。二位若是敘話，不妨等散朝之後再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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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被他這麼一喝，倒也沒有惱，轉過頭朝他擠了一下眉，笑嘻嘻地拱了拱手，便轉身往武將隊列那邊走了。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偏過頭跟旁邊的尉遲恭說了句什麼，尉遲恭聽了，轉頭朝文安的方向看了一眼，咧嘴笑了一下。牛進達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也看過來，微微點了點頭。
秦瓊今日也來了，站在武將隊列靠前的位置，他雖然比以往精神好了一些，但身板還是比旁人薄幾分，麵色雖不算蒼白，卻也不紅潤。他聽見程咬金的話，也朝文安這邊望了一眼，目光溫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文安一一回禮。他站回自己的位置，垂下眼簾，但嘴角那點弧度還是沒完全收回去。王凝又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轉回了頭。
辰初一刻，長樂門內傳來沉悶的鼓聲。值守的校尉在門內揚聲高喊：“時辰已到，百官入朝——”人流開始移動，靴底踩在青磚地上，發出細密的聲響，像潮水緩緩漫過石灘。
文安跟著人流走進太極殿，在自己的位置站定。
銅燈裡的火苗跳動著，從殿頂垂下來的帷幔在微光裡顯出暗沉的紋理，影影綽綽的，像一層舊幔被風輕輕掀動。他在蒲團上跪坐好，垂下眼簾，等待朝會開始。
貞觀四年入秋以來，天下大體無事。
兵部和民部各自奏了幾件例行的事務，戶部報了幾處秋糧征收的進度，工部提了提河道清淤的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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