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機在北極圈附近一個被冰雪覆蓋的、偽裝成氣象觀測站的秘密基地降落。瞬間襲來的寒意如同無數細密的針，刺穿著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膚，即使穿著特製的恒溫防護服，那種深入骨髓的冰冷依舊令人戰栗。極地的天空是一種永恒暮色般的灰藍，太陽低懸在地平線上，有氣無力地散發著蒼白的光，幾乎帶不來任何暖意。
沒有過多休整，小隊換乘了兩輛適合雪地行駛的重型全地形車，朝著信號源大致區域駛去。車輪碾過深厚的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在一片純白死寂的世界裡，顯得格外突兀。車窗外的景色單調而壯闊，無儘的雪原，墨綠色的耐寒針葉林帶，以及遠方如同猙獰巨獸獠牙般聳立的、被冰雪覆蓋的黑色山脊。
沈岱雲坐在前一輛車裡，擔任向導。他對照著手中的古老地圖（羊皮紙材質，邊緣破損，上麵用褪色的墨水繪製著扭曲的路徑和奇怪的符號）和現代衛星定位儀，不時指引著方向。他的神色專注而帶著一絲近乎虔誠的興奮。
“我們正在沿著一條古老的‘朝聖之路’前進。”沈岱雲通過車內通訊係統向其他人解釋道，他的聲音在發動機的轟鳴中顯得有些模糊，“根據記載，那個隱秘教派的成員，會在這條路上進行苦修，通過極寒與孤寂來磨礪意誌，以求更接近他們所謂的‘星空低語’。”
林晚坐在後一輛車裡，靠著陸沉舟，閉目養神。她沒有刻意去“傾聽”，但那片雪原之下，仿佛埋葬著太多沉眠的記憶。一些極其微弱、破碎的意念，如同冰層下的暗流，不受控製地滲入她的感知。那並非“晦暗之眼”的瘋狂，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悲傷與決絕。她仿佛能看到模糊的幻影——披著獸皮的身影在暴風雪中艱難跋涉，跪在冰麵上仰望著詭異的極光，以及……某種巨大的、非自然的陰影從星空中墜落的片段。這些記憶碎片帶著一股凜冽的寒意，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不舒服？”陸沉舟立刻察覺到她的異樣，低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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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林晚搖搖頭，握緊了他的手，“隻是……這片土地，記得太多事情。”
行駛了約莫三個小時，前方的道路（如果那還能被稱為道路的話）被一片更加茂密、樹木形態也愈發怪異的針葉林擋住了。沈岱雲示意停車。
“後麵的路，車輛無法通行了。我們需要徒步。”他跳下車，踩在齊膝深的積雪中，指著密林深處，“根據地圖和能量殘留指示，隱修院就在這片林子後麵大約五公裡的地方。”
小隊成員迅速檢查裝備，將必要的儀器、武器和補給打包成行囊。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凝重，在這片極端環境中徒步五公裡，絕非易事，更何況還可能存在未知的危險。
踏入密林的瞬間，光線驟然暗淡下來。高大的樹木枝椏交織，遮蔽了本就微弱的天光，積雪從樹枝上簌簌落下。更令人不安的是，這裡的樹木形態比外麵看到的更加扭曲，有些樹乾上布滿了類似眼睛形狀的樹疤，在昏暗中仿佛正冷冷地注視著這群不速之客。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鬆針腐爛和冰雪混合的冷香，但在這之下，林晚能嗅到一絲極淡的、與那異常脈衝信號同源的、帶著金屬腥甜的能量餘味。
“看這裡。”沈岱雲在一棵格外粗壯、樹皮呈現不祥暗紫色的古樹前停下，指著樹乾上一個幾乎被苔蘚和冰霜覆蓋的刻痕。那是一個簡化版的、與“晦暗之眼”符號有七分相似的圖案，但線條更加古樸，中心沒有瞳孔，而是雕刻著一個類似雪花的六角星。
“這是那個教派的標記，‘靜默之眼’。”沈岱雲用手套拂去表麵的冰霜，仔細辨認，“雪花符號代表他們對北極星及其周圍星域的崇拜。他們認為，真正的‘神諭’並非來自喧囂的群星，而是來自星辰之間那永恒的、冰冷的寂靜虛空。”
隨著深入，類似的符號越來越多地出現在岩石、樹根甚至地麵凍結的冰層上。沈岱雲一邊記錄，一邊解讀，他的博學讓人驚歎，但也讓江瀾眼中的審視意味更濃——這個教授知道得實在太多了。
徒步比預想的更加艱難。積雪深厚，腳下暗藏著冰裂隙和盤虯的樹根。凜冽的寒風如同刀子般刮過，即使有防護服，依舊能感到那刺骨的寒意。隊伍沉默地前行，隻有踩雪聲和沉重的呼吸聲在林中回蕩。
突然，林晚猛地停下腳步，臉色微變。
“怎麼了？”江瀾立刻舉手示意隊伍停止，警惕地環顧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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