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像一匹被撕碎的白綾，纏在青丘墟外的密林裡。
靈均扶著石碌蹚過溪澗時，褲腳早已被血浸透，傷口被冷水一激，疼得他牙關緊咬，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身後傳來枯枝斷裂的脆響，是石苗踉蹌著追上來。
這姑娘左胳膊被窮奇衛的彎刀劃開一道口子，血順著指尖滴在青苔上，綻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靈均，石碌他......
她聲音發顫，目光落在石碌被荊棘劃破的小腿上，那裡的傷口已經開始發黑。
靈均沒回頭，隻是將石碌的胳膊往自己肩上又拽了拽。
這漢子昨夜為了掩護眾人，被窮奇衛的毒鏢擦過腿肚，此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額頭的冷汗把頭發浸得透濕。
再撐三裡地，阿苗你看前邊那片崖壁，靈均低聲道，目光穿過薄霧，那裡一定有藏身的山洞。
話音未落，林子裡突然驚起一群赤羽鳥。
它們撲棱棱掠過頭頂，翅膀帶起的風卷著一股熟悉的腥氣——是窮奇衛身上那一股混著血腥的腐臭味。
靈均猛地加快腳步，石碌的身體突然一沉，差點把他拽倒。
放下我吧......
石碌喘著粗氣，喉結上下滾動，我走不動了，別拖累你們......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皮像掛了鉛塊似的往下墜，那毒鏢上的邪氣已順著血脈往上爬，脖頸處浮現出淡淡的青黑色紋路。
靈均反手給了他一巴掌，不重，卻足夠讓石碌打個激靈。
當年你教我設陷阱時怎麼說的？
他盯著石碌渙散的眼睛，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青丘的漢子，死也得死在拚殺的路上，不是像一條野狗似的倒在林子裡！
石碌的嘴唇動了動，突然攥緊拳頭往自己大腿上砸了一下。
對......不能當野狗......
他咬著牙直起身，血沫子從嘴角溢出來。
石苗突然往旁邊的灌木叢裡鑽：這邊有足跡！
她撥開帶刺的藤蔓，露出一串深陷的腳印，邊緣還沾著黑色的泥土——那是窮奇衛黑袍下擺沾的幽都凍土，在這青蒼色的山林裡格外紮眼。
三人剛拐進一條窄溝，就聽見頭頂傳來衣袂破風的聲響。
靈均猛地將石碌推入溝底的矮樹叢，自己和石苗往相反方向滾去。
五道黑影貼著樹梢掠過，黑袍在晨光中展開，像五隻盤旋的烏鴉。
圖錄的氣息就在附近，為首的窮奇衛聲音冰碴似的落下來，
靈均屏住呼吸，透過草葉的縫隙往上看。
那黑袍人手裡正把玩著一枚青銅令牌，牌上雕刻的窮奇凶獸吞吐著信子，眼睛處鑲嵌的綠寶石竟在動——那是用活物的眼球煉化的，靈均忽然想起阿婆講過的傳說，窮奇部為了追蹤獵物，會將俘虜的眼球煉成追魂石。
石苗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靈均轉頭看見一條青蛇正從她腳邊遊過。
這姑娘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蛇，此刻臉色慘白如紙，手死死捂著嘴才沒叫出聲來。
就在這時，溝底突然傳來石碌的悶哼，是那毒性發作了，他渾身抽搐著撞到了石頭。
在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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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左邊的窮奇衛猛地轉身，彎刀化作一道綠光劈下來。
靈均想也沒想就撲過去，懷裡的玉簡突然發燙，竟自動從衣襟裡滑出來。
半片青灰色的玉在空中打了一個旋，那些神秘的紋路突然亮起，形成一道淡青色的光牆。
綠光撞在光牆上，像投入湖麵的石子一般碎成點點星火。
果然在他身上！
為首的窮奇衛發出一聲獰笑，五人同時俯衝下來。
你們先走！
靈均將玉簡塞回懷裡，抓起兩塊尖石就往黑影擲去。
石苗咬著牙拽起石碌，往溝底更深的地方鑽，那裡的藤蔓長得像網，能暫時遮蔽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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