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尚未散儘時，靈均已背著石碌踏上了通往櫃山的石階。
這石階不知是何人所鑿，一半嵌在崖壁裡，一半懸在雲霧中，最窄處僅容一人側身通過，腳下便是深不見底的幽穀，風從穀底卷上來，帶著鬆木的清香，也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抓緊岩壁！
靈均回頭叮囑，看見石苗正踮著腳往上挪，她左手上的傷口剛結痂，抓著濕滑的岩石時，指縫裡滲出點點血珠。
阿若走在最後，白衣裙擺在風中舒展，像一隻欲飛的白鶴，她指尖劃過之處，岩壁上便生出細細的青藤，恰好能讓眾人借力。
這石階該有千百年了吧？
石苗喘著氣問，目光掠過石階上布滿的青苔，那些苔蘚深處，隱約能看見模糊的刻痕，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
阿若指尖拂過一道刻痕，那紋路突然亮起淡淡的綠光：是上古煉氣士鑿的，你看這藤蔓纏繞的圖案，是昆侖的引仙紋，能讓走在上麵的人腳步輕捷些。
她話音剛落，石碌突然輕哼一聲，原本沉重的身體似乎真的輕快了幾分，臉色也紅潤了些。
靈均心中一動，低頭看向自己的腳。
踏在刻有圖騰的石階上時，丹田處竟微微發熱，像是有一股暖流順著雙腿往上湧。
他想起阿婆說過，青丘的血脈與山川靈氣本就相通，難道這櫃山之路，竟能引動他體內的力量？
攀爬了三個時辰，雲霧漸漸散去，露出對麵的千仞絕壁。
絕壁上垂掛著數十條銀練般的瀑布，陽光穿過水珠，在半空織出七道彩虹。
最奇的是崖壁間的縫隙裡，竟生長著成片的赤芝，紅得像燃燒的火焰，那是能固本培元的靈藥，在青丘墟時，哪怕一片菌蓋都能換半石粟米。
歇一歇吧。
阿若突然停下腳步，從袖中取出一個竹籃，裡麵盛著昨夜采摘的祝餘草——這種草形似韭菜，花呈青色，傳說食之不饑。
她將草葉分給眾人，指尖捏著草莖輕輕一撚，那些草葉便化作清甜的汁液，順著喉嚨滑下去，瞬間驅散了大半疲憊。
石碌靠在岩壁上喘息，他小腿上的黑紋已退到腳踝，眼神也清明了許多：阿若姑娘，這櫃山還有多久能到？
阿若望向雲霧深處：穿過前麵的迷穀林，再渡過英水，就能看見櫃山的主峰了。
隻是那迷穀林裡的樹木會引人生出幻象，英水之中又有赤鱬（chiru），需得小心應對。
話音未落，密林深處突然傳來一陣窸窣聲。
不是風聲，是某種活物穿過灌木叢的響動，伴隨著細碎的磨牙聲。
靈均猛地將石苗拽到身後，自己則擋在阿若麵前，右手下意識地按在懷裡的玉簡上——那半片玉此刻微微發燙，像是在預警。
五道黑影從樹後竄出來，竟是五隻形似野貓的異獸，卻長著九條尾巴，眼睛在幽暗的林子裡閃著綠光。
是九尾狸（li）！
阿若低呼一聲，藤鞭瞬間在手中凝聚成形，它們的爪子有劇毒，被撓到會昏睡三天三夜！
靈均還沒反應過來，最前麵的九尾狸已撲到近前，利爪帶著腥風抓向他的麵門。
他猛地側身，左臂卻被劃開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瞬間傳遍全身，眼前竟真的開始發花。
閉氣！
阿若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靈均依言屏住呼吸，果然覺得眩暈減輕了幾分。
他看見阿若手腕輕揚，無數帶刺的藤蔓從地下鑽出，將五隻九尾狸纏成了粽子，那些藤蔓上開出紫色的小花，香氣濃鬱，九尾狸吸入後，很快便耷拉下腦袋，動彈不得了。
這是忘憂花的香氣，能解它們的迷魂毒。
阿若撕下裙角為靈均包紮傷口，指尖觸到他肌膚時，靈均覺得傷口處傳來一陣清涼，那一股眩暈感徹底消失了。
石苗看得目瞪口呆：這些草木......竟真的聽姑娘的話？
阿若笑了笑，將一株九尾狸愛吃的塞進竹籃：萬物有靈，你對它們好，它們自然也會幫你。
她望著密林深處，眼神忽然變得悠遠，就像昆侖山上的開明獸，守了萬萬年山門，不是因為天帝的命令，是因為山裡的草木都離不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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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均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