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道白練似的瀑布時,靈均隻覺眼前一花。
水珠濺在臉上並非冰涼,反倒帶著溫潤的暖意,像是觸到了某種活物的呼吸。
待水霧散去,眼前景象讓眾人都怔住了——瀑布後的山壁竟憑空凹陷出半畝見方的石窟,窟外纏繞著九道青翠的藤蔓,藤蔓上結著七顆拳頭大的果實,果皮上流轉著日月星辰的紋路。
這是光陰藤白澤從靈均肩頭躍下,六足踏在石窟前的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每一顆果實都藏著一晝夜的晨昏,伯益先生用它來計算繪製圖錄的時辰。
它說話間,最東側的那顆果實突然裂開,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流融入岩壁,而西側又悄然結出一顆新的青果。
石苗看得目瞪口呆,伸手想去觸碰那些藤蔓,卻被阿若攔住。
別碰,阿若指尖懸在藤蔓三寸處,那裡的空氣微微扭曲,這些藤蔓是法陣的陣眼,擅動會被卷入時光亂流。
她剛說完,藤蔓間突然飄過三縷青煙,煙中竟浮現出靈均等人方才穿過瀑布的身影,隻是動作快得像指間流沙。
靈均背著石碌踏上青石板,腳下突然傳來細微的震動。
低頭一看,石板上的紋路竟在緩緩移動,組成一幅幅微型的山海圖——東荒的湯穀、南荒的丹穴山、西荒的昆侖墟......
最後定格在中荒的青丘墟,隻是那處圖案正被一道黑氣侵蝕著。
伯益先生已知我們來意。
白澤的豎眼亮了亮,這是地脈紋,能映照來訪者的心事。
它縱身躍上一塊半人高的奇石,用前足輕輕一叩。奇石發出的一聲悶響,石窟深處隨即傳來拖遝的腳步聲,像是有人穿著木屐在石地上行走。
腳步聲由遠及近,先探出一根黝黑的木杖,杖頭雕刻著盤旋的龍紋,龍睛處鑲嵌著兩顆暗紅色的晶石。
接著走出一位老者,他身披粗布麻衣,頭發白得像初雪,卻在腦後梳著孩童般的總角,最奇的是他的眼睛,眼白是淡淡的青金色,瞳孔裡仿佛藏著兩片旋轉的星雲。
櫃山已有九百年沒迎來青丘的客人了。
老者開口時,聲音裡帶著山石摩擦的質感,目光掃過靈均肩頭的石碌,最終落在他懷中露出的半角玉簡上,圖錄殘卷的氣息,比傳聞中更渾濁些。
靈均將石碌放在一旁的石凳上,躬身行禮:晚輩靈均,攜族人前來拜見伯益先生,懇請先生指點迷津。
他說話時,懷中玉簡突然發燙,那些晦澀的紋路竟在老者的注視下隱隱發光。
伯益捋了捋頷下的三縷長須,青金色的眼白轉向阿若:昆侖的小丫頭,你可知這石窟外的法陣是誰所設?
阿若屈膝回禮:晚輩阿若,曾聽族中長老說,櫃山法陣是大禹治水時,伯益先生與應龍共同布下的定川陣,能鎮住地脈中的戾氣。
她指尖輕揚,三枚葉片落在法陣邊緣,葉片竟順著紋路自行旋轉起來,隻是晚輩不解,為何要用光陰藤來滋養陣眼?
伯益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九百年了,還有人記得這些舊事。
他舉起木杖,杖頭龍睛突然亮起,石窟頂部隨即浮現出星圖,因為這法陣鎮壓的不是地脈,是絕天之戰時泄露的混沌之氣。
光陰藤的果實能鎖住時間,讓那些邪氣不至於擴散。
石苗突然指著石窟角落裡的一堆竹簡:先生是在畫山海圖?
那些竹簡堆得有半人高,每一片竹簡上都刻著細密的紋路,與靈均懷中的玉簡隱隱呼應。
是在補。
伯益走到竹簡旁,拿起一片剛刻好的竹簡,當年我先祖與大禹共繪《山海圖錄》,本是為記錄大荒萬物生息,誰知竟成了封印混沌的陣圖。
他將竹簡遞給靈均,你看這片招搖山的圖譜,與你懷中的殘卷可有相似之處?
靈均接過竹簡,隻覺一股暖流順著指尖湧入,懷中的玉簡突然飛出,與竹簡貼在一起。
青灰色的玉與黃褐色的竹瞬間交融,浮現出完整的招搖山輪廓,山腳下還刻著三行小字:有草焉,其狀如韭而青華,名曰祝餘;
有木焉,其狀如穀而黑理,名曰迷穀;
有獸焉,其狀如禺而白耳,名曰狌狌(xingxing)。
這......
靈均驚得說不出話來。那些文字他從未見過,卻能莫名讀懂含義,仿佛刻在血脈裡一般。
白澤跳到竹簡堆上,用尾巴指著最上層的三片竹簡:這是先生剛補好的櫃山篇,你們來時見到的會移動的石頭,是狪狪(tongtong)的石化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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