跂踵（qizhong）引著眾人踏入山穀時，連風都似被凍住了。
兩側的山壁如被巨斧劈開，露出的岩層泛著青黑色的光澤，像是浸透了陳年血汙。
穀中散落的怪石個個猙獰，有的如蹲伏的巨獸，有的似掙紮的人形，最駭人的是那些遍布石體的孔洞，小如銅錢，大若車輪，風穿過時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竟像是無數冤魂在同時啜泣。
“便是此處了。”
跂踵的聲音壓得極低，膝蓋反折的關節在怪石間靈活轉動，他指著穀心那座黑黢黢的山岩，“九丈高的石洞，便是蠱雕（gudiao）王的巢穴。”
靈均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那山岩果然如被巨錘砸出一個窟窿，洞口邊緣掛著一些灰褐色的東西，細看竟是糾結的獸骨與毛發，在風中微微晃動，像一串詭異的風鈴。
離朱早已搭箭上弦，象牙弓的弧度繃得如滿月，通神目的金光在眼瞳中流轉：“等正午它把鳳凰頭吐出來曬蠱，小爺一箭射穿它的喉嚨！”
阿若卻忽然按住他的手腕，綠裙下擺輕輕掃過石縫中鑽出的藤蔓。
那些本該向陽生長的植物，此刻卻像被無形的手牽扯著，扭曲著指向洞穴深處，葉片背麵泛著不正常的灰黑色。
“不對勁，”她指尖撫過一片卷曲的葉子，“這裡的陰氣能扭曲草木本性，尋常法子怕是近不了身。”
靈均摸出胸前的避水珠，珠體在幽暗的穀中泛著淡淡的藍光。
他望著那深不見底的洞口，忽然想起滄湄贈予此寶時的叮囑——鮫人至寶不僅能避水，更能隔絕陰邪之氣。
“白澤，”他轉頭看向肩頭的神獸，“你說那鳳凰頭，會不會已經……”
話音未落，洞穴深處突然傳來“撲棱”一聲巨響，像是有巨物在洞內振翅。
緊接著，一股濃烈的腥風撲麵而來，其中混雜著腐肉的惡臭與某種蟲豸特有的酸腐味，嗆得人幾欲作嘔。
離朱反應最快，猛地將靈均與阿若拽到一塊巨石後，自己則翻身躍上石頂，弓弦上的骨箭已瞄準洞口。
“來了！”
他低喝一聲，眼瞳中的金光驟然暴漲。
隻見洞口的陰影裡，率先探出來的並非蠱雕王的頭顱，而是無數密密麻麻的蟲豸。
它們有的如蛆蟲般蠕動，有的生著多對翅膀嗡嗡作響，更有甚者長著尖利的口器，互相撕咬著從洞穴中湧出，瞬間便在地麵織成一張不斷蔓延的蟲毯。
“是蝕心蟲！”
白澤炸起頸間的絨毛，六足在靈均肩頭不安地跳動，“蠱雕王用活人喂養的子母蠱，母蟲在它腹中，子蟲靠吸食精血生長！”
說話間，蟲群已漫過三丈外的一塊怪石，那石頭上原本覆蓋的苔蘚瞬間被啃食殆儘，連堅硬的石麵都被蝕出細密的凹痕。
離朱一箭射向蟲群最密集處，箭簇炸開的瞬間，無數蟲豸被火焰點燃，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然而詭異的是，那些燒死的蟲屍中，竟又鑽出無數細小的白蟲，以更快的速度四散爬開。
“是子母同體！”
阿若指尖急轉，三株粗壯的藤蔓從地底鑽出，在眾人身前織成道綠色屏障。
藤蔓上的尖刺分泌著粘稠的汁液，蟲豸爬過之處頓時冒出白煙，卻仍有不少蟲子順著藤蔓縫隙鑽來，“它們在往我們身上爬！”
靈均突然運轉煉氣術，掌心騰起幽藍的狐火。
奇異的是，那些瘋狂的蟲豸在靠近狐火三尺之內，竟紛紛調轉方向，像是畏懼著某種天生的克製。
他趁機將狐火引向藤蔓屏障，幽藍火焰沿著藤蔓蔓延，在屏障外形成圈火牆，暫時擋住了蟲群的攻勢。
“這畜生在耍花樣！”
離朱蹲在石頂，通神目穿透蟲群望向洞穴深處，“它故意放出子蟲消耗我們靈力！”
話音剛落，洞穴內又傳來一陣翅膀拍動的巨響。
這次不再是雜亂的撲騰，而是帶著某種節奏的扇動，每一次都讓地麵微微震顫。
隨著聲響越來越近，洞口的蟲群突然如潮水般向兩側退去，露出一條通往洞穴的通路。
一隻巨大的蠱雕出現在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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