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工人俱樂部內，空氣凝固得像一塊即將引爆的炸藥。
林正東被洶湧的人潮推搡得連連後退，後背死死抵住了冰冷粗糙的牆壁，再無半分退路。
他感覺自己不是被上百個人包圍，而是被上百頭因饑餓而瘋狂的野獸包圍。
“我的！先換我的！我家裡等米下鍋啊！”
“我這有五百！先給我換！”
一隻黝黑粗糙、指甲縫裡全是黑泥的大手，如同毒蛇般猛地伸向桌上那堆紅色的鈔票！
“別動！”
林正東幾乎是憑著本能，一把死死按住了那隻手！
然而，更多的手伸了過來，像一片密密麻麻的、絕望的藤蔓，要將他連人帶錢徹底淹沒、撕碎！
叫罵聲、哀求聲、國庫券紙張被擠壓的摩擦聲，彙成一片震耳欲聾的噪音海洋，狠狠衝擊著他早已繃緊到極限的神經。
他的心跳如同戰鼓般瘋狂擂動，平生第一次，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被人群的絕望所吞噬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就在他大腦一片空白，幾乎要放棄抵抗，任由這混亂將自己吞噬的刹那
一個瘦小的身影，如同滑不溜丟的泥鰍，從人群最擁擠的縫隙中硬生生鑽了進來！
正是之前被李毅用大白兔奶糖收買的那個虎頭虎腦的孩子王。
他像一陣風，飛快地將一張被手心汗水浸得皺巴巴的紙條塞進林正東手裡，隨即扯開嗓子，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一聲與眼下氣氛格格不入的清脆呐喊。
“媽喊我回家吃飯！”
喊完，他頭也不回，又閃電般地消失在了人潮的縫隙裡。
林正東顫抖著展開那張幾乎要被捏爛的紙條，上麵是李毅那熟悉的、龍飛鳳舞的字跡，隻有簡短的一句話。
“錢箱亮底，規矩立起。”
轟！
這八個字，如同一道創世的閃電，狠狠劈在了林正東的天靈蓋上！
他那顆因恐懼而混亂的心，在這一刻，瞬間被照得雪亮！
他渾身一震，如同醍醐灌頂，瞬間明白了李毅那大膽到近乎瘋狂的意圖！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中最後一絲慌亂與恐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近乎瘋狂的決絕！
“都他媽給我靜一靜！”
林正東猛地抓起桌上那個裝錢的帆布包，沒有去護，反而一把將裡麵剩餘的所有現金，嘩啦一聲，全都倒在了桌上！
紅色的鈔票散落一桌，像一灘刺眼的鮮血。
然後，他將那個空空如也的帆布包高高舉過頭頂，用儘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石破天驚的怒吼！
“錢，沒了！”
這聲怒吼，如同將一桶汽油澆進了熊熊燃燒的烈火！
“什麼？”
“沒錢了？你他媽耍我們！”
憤怒和絕望的聲浪瞬間衝天而起，人群徹底暴動！
最前排的幾個人瘋了一樣撲向桌子，那張本就搖搖欲墜的木桌“哐當”一聲被推翻在地，散落的鈔票瞬間被幾隻手瘋狂撕扯！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林正東再次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那聲音，嘶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是！想換錢的，現在開始，排隊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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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板說了，今天你們有多少，明天他拉雙倍的錢過來！按手印，領號牌！誰第一個登記，明天就第一個兌！”
他猛地一腳踩上旁邊一張倒地的椅子，居高臨下，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掃過每一張因震驚而錯愕的臉，聲音冰冷如鐵！
“誰敢鬨事，永遠別想換！”
這番話，如同一盆帶著冰碴的冷水，狠狠地從所有人的頭頂澆下！
整個俱樂部的騷動，詭異地停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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