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戰日清晨,臨時租住的公寓內,空氣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林正東一夜未眠,雙眼布滿血絲,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在狹小的客廳裡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一會兒看看牆上那走得比蝸牛還慢的掛鐘,一會兒又神經質地搓著手,嘴裡念念有詞,全是“怎麼辦”、“萬一失控了”之類的胡話。
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坐在那張破舊餐桌旁的李毅。
他像個沒事人一樣,正用筷子慢條斯理地夾起一筷晶瑩剔透的腸粉,蘸了點醬油,悠然地送入口中。
他手邊,還攤著一份昨天的《深圳特區報》,上麵用巨大的紅色標題寫著“深發展股價再創新高,市場熱情空前”。
他的平靜,與周遭這劍拔弩張的氣氛格格不入,卻又像一根定海神針,無形中穩住了林正東那即將崩潰的神經。
“毅哥,都快九點了,您……您還吃得下?”林正東終於忍不住了,聲音嘶啞得像是破了的風箱。
李毅頭也沒抬,翻過一頁報紙,淡淡開口:“急什麼,開胃菜還沒上完,主角登場還早。”
上午九點整,深圳證券交易所的開市鐘聲,如同拉響了衝鋒的號角!
“一百!破一百了!”
“天哪!一百零二了!”
如鯊魚陳所料,在巨量買盤的瘋狂推動下,深發展的股價毫無懸念地衝破百元大關,並像一頭發了瘋的公牛,一路向著一百零五元的高地瘋狂衝刺!
整個交易所徹底陷入癲狂,無數股民揮舞著手裡的憑證,歡呼雀躍,那聲音,幾乎要將交易所的屋頂掀翻!
與此同時,在大戶室最深處一間密不透風的貴賓室內,黃牛臉色慘白,端著茶杯的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滾燙的茶水灑在昂貴的西裝褲上,他卻毫無知覺。
“嘀嘀嘀嘀”
九點五十分,他腰間的BP機準時響起,那聲音,在他耳中不亞於死神的催命符。
他顫抖著拿起,屏幕上隻有兩個冰冷的漢字。
“準備。”
鯊魚陳的私人操盤室內,巨大的行情屏幕紅得發紫,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灼燒著每一個人的眼球。
他嘴裡叼著一支頂級雪茄,得意地將一口濃鬱的煙霧噴在屏幕上,對著一眾早已陷入狂熱的操盤手,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看到了嗎!這就是人心!這就是貪婪!給我繼續買!把價格給我焊死在一百零五以上!”他一腳踩在名貴的真皮沙發上,狀若瘋魔,“老子要讓那些昨天賣掉的傻子,今天哭著喊著把腸子都悔青!”
“是!陳哥!”操盤手們興奮地執行著命令,一筆筆巨額買單被毫不猶豫地敲下,他們渾然不知,自己正用真金白銀,為對手構築起一座最完美、最華麗的屠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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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內,九點五十九分五十五秒。
李毅緩緩放下手中的報紙,將其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一旁。
他抬起眼,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林正東的心跳,在這一刻,幾乎停止了。
秒針,如同死神的鐮刀,一格,一格,沉重地劃過最後的五秒。
當它與時針、分針在“12”這個數字上,完成死亡重合的瞬間,李毅平靜的聲音,如同一道不容置疑的神諭,在死寂的房間裡響起。
“林哥,打電話。”
“告訴他,開始了。”
林正東感覺自己的手指僵硬得如同冰塊,他用儘全身的力氣,拿起那冰冷的話筒,撥通了黃牛的直線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他甚至能聽到對麵那粗重得如同拉風箱般的呼吸聲。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隻說了一句。
“李先生說,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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