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落針可聞。
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牢牢地釘在李娟那隻蒼白、顫抖的手上。
那隻手，正一寸寸地，靠近桌上那本薄薄的、卻仿佛有千斤重的存折。
李毅的父母屏住了呼吸，林正東的心跳幾乎停擺，就連角落裡那兩尊如同門神般的阿虎阿彪兄弟，眼神裡也充滿了緊張。
他們都在等待，等待一個崩潰的、絕望的女人，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終於，那顫抖的指尖，觸碰到了存折冰涼的封麵。
時間，在這一刻，重新開始流動。
李娟的手指緩緩收攏，握緊了那本象征著新生與責任的存折。
但她沒有打開看，甚至沒有低頭多看一眼。
她緩緩地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早已哭腫的眼睛裡，所有的空洞與絕望，如同被一場風暴席卷後的狼藉，儘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冰冷的清明與堅定。
她的目光越過所有人，直視著自己的弟弟，李毅。
沙啞的、如同砂紙摩擦過的聲音，從她乾裂的嘴唇裡，一字一頓地吐出，清晰得如同金石落地。
“我需要一支筆，和一個全新的賬本。”
客廳裡依舊死一般的寂靜，但這一次，不是因為壓抑，而是因為極致的震驚。
李娟的聲音裡沒有半分請求，更沒有劫後餘生的激動，那是一種不容置疑的、純粹的、職業化的冷靜。
“啟航科技的賬，從今天開始算。”
這句話，不像一個剛剛經曆背叛、精神崩潰的家庭主婦能說出的話，更像是一道來自財務總管的、不容置疑的第一號指令。
在場所有人，包括李毅的父母，全都愣住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柔弱了幾十年、逆來順受了幾十年的女人，第一次，從她那單薄的身體裡，看到了一股足以劈開頑石的、令人心悸的強大力量。
李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發自內心的、讚許的微笑。
姐姐的表態，如同一顆投入了凝固冰湖的巨石，瞬間擊碎了那壓抑到極致的氣氛！
阿虎和阿彪兄弟倆臉上露出了欽佩的憨笑，李毅的父母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中的愁雲被一絲欣慰衝淡了些許。
然而，就在這氣氛即將鬆動之際，作為團隊裡唯一的“文化人”和見過大世麵的人，林正東在短暫的激動過後，眉頭卻緊緊地鎖了起來，形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清了清嗓子，那動作，讓剛剛緩和下來的空氣再次繃緊。
他沒有看任何人，隻是目光灼灼地盯著李毅，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李……老板。”
林正東沉聲開口，那聲音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眾人心中剛剛燃起的火焰。
“VCD這個想法，說是天才也不為過。但是，我之前在深圳的時候，特意花時間去了解過。這東西的核心，是兩樣東西，一個是解碼芯片，一個是激光頭。”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虛劃了一下，像是在勾勒一個看不見的枷鎖。
“這兩樣東西的技術專利，現在都死死地攥在飛利浦、索尼那些外國巨頭的手裡。我們自己造不出來，想買，不僅價格貴得離譜，更關鍵的是，等於把我們自己的命脈，親手交到了別人的手上！”
林正東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一刀刀地剖開李毅描繪出的那副宏偉藍圖背後，最致命的、血淋淋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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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不解決，我們的‘啟航’，恐怕還沒等起航，就要在港口裡直接擱淺了！”
是啊，點子再好，造不出來也是白搭。
剛剛還對未來充滿無限憧憬的李家父母和阿虎兄弟，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憂慮。
就在眾人心頭一沉，感覺剛剛看到的一絲曙光即將被無情的現實徹底吞沒時，李毅卻笑了。
他非但沒有半分慌亂，反而讚許地看了林正東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問得好，總算有人問到點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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