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運茶樓外,濕熱的空氣如同黏稠的糖漿,將街市的喧囂與人聲死死地包裹在一起。
阿虎跟在李毅身後,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發燙,他摩拳擦掌,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充滿了按捺不住的興奮:“毅哥,都打聽清楚了!咱們是先去那個人民公園探探路,摸摸行情?”
李毅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不。”
他的目光越過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望向遠處那棟鶴立雞群的宏偉建築愛群大廈。
“我們不是去探路,是去釣魚。”
阿虎一愣,那張寫滿了“能動手就別吵吵”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釣魚?”
“沒錯。”李毅的腳步沒有半分停頓,聲音平靜地像是在解說一盤早已勝券在握的棋局,“愛群大廈那個圈子,水深,排外,針插不進。我們兩個北方來的生麵孔,提著一麻袋錢硬闖,你猜會是什麼下場?”
阿虎想了想那畫麵,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誰敢攔就乾趴下!”
“那是下下策。”李毅笑了,“最好的結果,是被人當成肥羊,聯手做局,把我們連皮帶骨吞得乾乾淨淨。所以,硬闖是死路一條。”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玩味:“唯一的辦法,就是在人民公園這個誰都能進的‘魚塘’裡,鬨出足夠大的動靜。動靜大到,讓愛群大廈裡那條最大的‘魚’,不得不主動派人過來看個究竟。”
阿虎似懂非懂,但他那簡單的腦子裡,隻形成了一個最樸素的認知老板說得都對。
他不再多問,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那眼神,充滿了無條件的信任與執行力。
人民公園西北角,一棵巨大的榕樹下,早已自發形成了一個混亂不堪的露天交易市場。
幾十個眼神精明、皮膚黝黑的“券販子”和懷揣著發財夢的散戶混雜在一起,像一群嗡嗡作響的蒼蠅。
空氣中彌漫著劣質香煙、汗水和金錢獨有的腥臊味,嘈雜的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九十一塊五!不能再高了!愛要不要!”
“兄弟,勻我兩張,我給你九十二!”
李毅和阿虎不動聲色地擠進人群,像兩塊投入了渾水潭的石頭,沒有激起半點漣漪。
他們默默地聽了十幾分鐘,很快就摸清了這裡的行情一百元麵值的國庫券,普遍的收購價就在九十一到九十二塊五之間,為了幾毛錢的差價,都能爭得麵紅耳赤。
李毅對著身旁的阿虎,輕輕使了個眼色。
阿虎深吸一口氣,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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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撥開人群,像一頭蠻橫的棕熊,一腳踏上了旁邊一塊供人歇腳的光滑大石頭上,瞬間鶴立雞群!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將肩上那個鼓鼓囊囊的軍綠色帆布包,“砰”的一聲,重重地砸在腳下的石頭上!
隨即,他拉開拉鏈,從裡麵掏出兩捆用銀行封條捆得結結實實的、嶄新的“大團結”,像兩塊紅色的磚石,重重地拍在了帆布包上!
那沉悶的聲響,像兩記重錘,狠狠敲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上!
“收國庫券!”阿虎用儘全身的力氣,發出了他那足以穿透所有噪音的洪亮咆哮,“長期收!今天價,一百麵值的”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全場,一字一頓地吼出了那個足以讓市場地震的數字!
“九十四塊!有多少!要多少!”
“九十四”這個價格,如同一顆投入了滾油的炸彈,瞬間讓整個交易區陷入了長達三秒鐘的、詭異的絕對死寂!
隨即,爆發出了一股比剛才強烈十倍的、山呼海嘯般的巨大騷動!
“我操!九十四?”
“這人瘋了吧!哪兒來的傻子?”
所有散戶都用一種看瘋子、看財神爺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阿虎和他腳下那兩捆紅得刺眼的鈔票!
而那些本地的“券販子”們,則瞬間變了臉色,一個個眼神不善,像是被人狠狠踩住了尾巴的野狗!
“朋友,過江龍啊?”
一個聲音陰陽怪氣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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