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中山,小欖鎮。
當陳平帶著兩名隊員從顛簸的長途汽車上下來時,一股混雜著機油、汗水和廉價快餐的燥熱空氣,便如同一堵無形的牆,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老板……真乃神人也!”一名隊員看著眼前那片廠房林立、到處是穿著藍色工服、操著天南地北口音的年輕工人的景象,忍不住發出一聲發自肺腑的驚歎。
這裡簡直就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獵場!
沒有盤根錯節的本地勢力,隻有一群對金融信息一無所知的、渴望將手裡的“廢紙”換成現金的打工者。
“別廢話,按老板的規矩,開工!”陳平低喝一聲,眼中閃爍著劫後餘生的興奮。
他們吸取了昨天的教訓,行動變得更加隱蔽和高效。
不再去茶樓那種顯眼的地方,而是直接混進了工廠宿舍區附近的大排檔。
三人點了最便宜的豬腳飯,隻用了不到十分鐘,就通過與鄰桌工人的閒聊,將“有廣州老板高價收國庫券”的消息,如同一顆投入了乾草堆的火星,瞬間引爆!
“靚仔,你講真嘅?八十蚊收一百蚊嘅爛紙?”一個臉上還帶著機油汙漬的年輕工人將信將疑。
“錢貨兩清,當麵點清!”
半小時後,大排檔後麵的小巷裡,自發地排起了一條長龍。
陳平的小隊如同一台運轉精密的收割機,驗券、付錢、裝包,整個流程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中午十一點半,在最後一張“大團結”被遞出去後,陳平果斷收手。
他們帶來的七萬現金,在不到三個小時內就幾乎見了底。
“撤!”
三人迅速消失在人潮中,隻留下一群揣著現金、滿臉狂喜的工人和一個關於“廣州財神爺”的傳說。
帆布包裡,是沉甸甸的、麵值超過九萬元的嶄新戰果!
……
同一時間,廣州,人民公園。
“癡線!九十一塊!不能再多了!”一個本地券販子不耐煩地對著阿虎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
阿虎的臉上則掛著一副恰到好處的、因討價還價而漲紅的憤怒,他將手裡幾張好不容易高價收來的券,“啪”的一聲拍在對方手裡,聲音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憋屈。
“算你狠!媽的,當我倒黴!”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故意在價格上吃了點小虧,將最後幾張“誘餌”拋了出去,然後一臉晦氣地對著身後幾個同樣垂頭喪氣的兄弟一揮手,用足以讓半個公園都聽到的音量,破口大罵:“媽的,廣州這地方水太深!錢沒賺到還他媽虧了本!收攤!收攤!回去了!”
說完,他領著人,像一群鬥敗了的公雞,垂頭喪氣地擠出了人群。
那副狼狽的模樣,引得周圍的券販子們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哄笑。
不遠處的榕樹下,一個負責盯梢的小混混看到這一幕,不屑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轉身走進一個公用電話亭,撥通了阿燦的電話。
“燦哥,都跟您說了,那夥北方佬已經撐不住,準備卷鋪蓋走人了!”
……
金海閣內,檀香嫋嫋。
豹哥聽完阿燦的彙報,嘴角露出一絲輕蔑的冷笑,他緩緩放下手中的紫砂茶杯,那清脆的碰撞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就知道,毛都沒長齊的後生仔,也想來我地盤上玩鷹?”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那眼神,像貓在看一隻已經掉進陷阱裡的老鼠,“三天時間,我看他能拿出個什麼東西來。”
阿燦恭敬地站在一旁,試探著問:“豹哥,那……要是他再聯係我們?”
“讓他過來。”豹哥的語氣裡充滿了居高臨下的玩味,“我倒要看看,他怎麼收場。估計是想最後再訛我一筆回老家的路費吧。”
他揮了揮手,示意阿燦退下,仿佛這件事已經成了他這兩天枯燥生活裡,唯一一個有趣的笑話。
……
中午十二點,最後期限。
廣州城郊的數個長途汽車站,人潮洶湧,南腔北調的叫賣聲與汽車的鳴笛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充滿了生機與混亂的時代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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