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哐當……”
北上的綠皮火車像一頭不知疲倦的鋼鐵巨獸,在無儘的鐵軌上發出富有節奏的嘶吼。
臥鋪車廂裡,空氣混濁得如同凝固的膠水,混合著汗臭、煙草和泡麵那獨有的廉價香氣,狠狠地向每一個人的鼻腔裡鑽。
夜色深沉,陳平、阿虎和幾個核心隊員卻毫無睡意。
他們緊緊地抱著各自的帆布包,像抱著自己剛出生的孩子,裡麵是他們過去半輩子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激動過後,平日裡最堅毅的硬漢阿虎,眼圈竟有些泛紅。
他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漆黑田野,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我……我老家在山溝裡,窮。小時候過年,親戚來串門,我爸媽連盤像樣的肉菜都湊不出來,就因為這個,我二叔喝多了指著我爸鼻子罵,說他是窩囊廢……”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那雙在刀口上舔血都未曾眨過的眼睛裡,此刻竟有些濕潤。
“毅哥,這筆錢……我回去就能給我爸媽蓋全村最氣派的磚房!我……我終於能讓我爹,在那些狗眼看人低的親戚麵前,把腰杆挺直了!”
這番話,像一顆投入了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陳平鄭重地將帆布包裡的大部分錢用油紙包好,小心翼翼地藏進了最貼身的內袋裡,隻留下了一小遝。
他抬起頭,看著李毅,那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毅哥,這是我留給家裡的安家費。剩下的,都算我入股‘啟航科技’的本錢!從今往後,我陳平這條命,就跟啟航綁在一起了!”
“沒錯!也算我一份!”
“還有我!老板,我們都跟你乾!”
眾人紛紛響應,那一張張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真誠的臉上,寫滿了追隨一生的決絕。
他們看向李毅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崇拜,徹底升華為一種近乎狂熱的、不容置疑的信仰。
李毅微笑著安撫眾人,心中卻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毅心聯盟”最堅實的情感地基,在這一刻,徹底鑄就。
但他的思緒,早已穿透了這節搖晃的車廂,飛回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繞、也讓他痛徹心扉的家。
他清晰地回憶起前世,正是這個時間點,大姐夫張建明,那個總是掛著溫和笑容、眼底卻藏著無儘貪婪的偽君子,以一個“穩賺不賠”的化工廠內部項目為由,花言巧語地騙走了父母準備給他上大學的全部積蓄和姐姐辛苦攢下的嫁妝錢。
那是整個家庭悲劇的開端。
前世的他,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學生,無力阻止,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家人被這條毒蛇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而今……
李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僅帶著足以讓張建明這條貪婪鯊魚聞到血腥味的“誘餌”,更帶著一顆冷靜到殘忍的獵人之心。
這一次,他要在自己的主場,為這個家賊,布下一個天羅地網。
悠長的汽笛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火車終於抵達了那座熟悉又有些陳舊的北方小城。
站台上,李毅與陳平、阿虎等人一一告別。
“一個月後,深圳見。”
“是,老板!”
走出火車站,看著那熟悉得有些褪色的街道和建築,呼吸著空氣中那股獨有的、帶著煤灰味的乾冷空氣,李毅感慨萬千。
他沒有像其他旅客一樣去擠公交,而是直接走向了站前廣場上那幾輛在當時還算稀罕的出租車。
“師傅,去陽光小區。”
司機從後視鏡裡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個衣著普通、氣質卻異常沉穩的年輕人,心中暗自猜測是哪家有點門道的子弟回來了。
李毅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中平靜如水。
這一次回來,不是歸家。
是清掃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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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車在自家那棟老舊的筒子樓下緩緩停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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