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奶奶家那間不算寬敞的老式單元房裡，早已被一股濃鬱的肉香和鼎沸的人聲填得滿滿當當。
“建明啊，你現在可真是咱們老李家最有出息的後生了！”
“就是就是！以後可得提攜提攜你二叔我啊！”
客廳中央，張建明正被三姑、二叔等一眾親戚眾星捧月般圍在當中，他手裡端著一杯熱茶，臉上掛著誌得意滿的笑容，正唾沫橫飛地吹噓著他那個聽起來能點石成金的“化工廠項目”，意氣風發，儼然就是整個家族未來的希望。
就在這時，房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屋裡所有人的聲音，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齊刷刷地朝門口望去。
李毅一家四口，準時出現。
父親李建國和母親張蘭麵沉如水，臉上沒有半分過年過節該有的喜慶。
姐姐李娟跟在他們身後，那雙哭腫的眼睛裡一片冰冷，像兩口結了冰的深井。
走在最後的李毅，則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這一家四口，沉默地走進屋，與這火熱喧囂的氣氛形成了無比鮮明、甚至有些詭異的對比，像一片風暴來臨前，憑空出現的低氣壓。
屋裡的笑聲，瞬間小了下去。
幾個敏感的親戚，已經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張建明看到他們，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立刻堆滿了更加熱情的虛偽。他主動上前，像個沒事人一樣，親熱地抓住嶽父李建國的手，假惺惺地說道：“爸，您來啦！快坐快坐！您就放心吧，您的那筆投資，絕對錯不了！”
李建國看著他那張令人作嘔的臉，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一言不發地走到角落裡坐下，像一尊即將爆發的火山。
家宴正式開始。
八仙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長輩們坐定，酒杯滿上，屋子裡那股因李毅一家到來而凝固的氣氛，似乎又被酒精的熱氣融化了些許。
三姑率先舉起酒杯，扯著她那標誌性的大嗓門，第一個打破了僵局：“來來來！咱們今天這第一杯酒，必須得敬建明！我們李家，就要出大老板了！建明啊，以後發達了，可得提攜提攜我們這些窮親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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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對！敬建明！”
“建明現在可是咱們家的頂梁柱！”
在三姑的帶頭下，親戚們紛紛附和，輪番向張建明敬酒，詢問著項目的各種細節。
張建明被這巨大的虛榮心衝昏了頭，喝得滿臉紅光，他站起身，得意地掃了一眼角落裡那個沉默不語、臉色鐵青的嶽父，然後重重地拍著胸脯，唾沫橫飛。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大家放心！”他高舉著酒杯，像一個指點江山的君王，“等我這個項目的第一筆分紅下來，我保證！在座的各位，人人都沾光！到時候，我帶大家一起發財！”
他甚至還“大度”地看了一眼身旁那個眼神空洞的妻子，用一種教訓的口吻說道：“小娟，你看，家裡人都支持我，就你那個書呆子弟弟不懂事，一天到晚瞎琢磨。回頭啊，你得多勸勸他，讓他眼光放長遠一點！”
他被捧得越高，被吹得越神，李毅嘴角的笑意就越冷。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就在張建明最得意忘形，唾沫橫飛地吹噓著自己已經跟“市裡的大領導”喝過好幾頓酒時
“啪！”
一聲清脆的、不大不小的聲響，如同平地驚雷，悍然炸響！
是李毅。
他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那聲音，精準地穿透了所有的喧囂，讓整張飯桌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著他，不知道這個一直沉默不語的年輕人，想乾什麼。
李毅不理會眾人的目光，隻是微笑著，看向那個滿臉紅光、還保持著吹牛姿勢的張建明，慢條斯理地開口了。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精準地、毫不留情地刺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姐夫，既然大家都這麼關心你的項目，都等著跟你沾光呢。”
“不如……我們先來對一對賬？”
“對賬”兩個字，如同一盆帶著冰碴的極地冰水，狠狠從每個人的天靈蓋上澆了下來！
全場的熱烈氣氛，在這一刻，降至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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