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機裡，張建明那誌得意滿的吹噓聲戛然而止，隻留下一段電流的“嘶嘶”聲，像魔鬼退場後，留在人間那令人心悸的餘音。
整個房間，死一般的寂靜。
親戚們的咒罵聲中，一直沉默得像一尊即將爆發的火山的父親李建國，站了起來。
他一言不發，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肌肉劇烈地抽搐著，胸膛劇烈地起伏。
他繞過那張杯盤狼藉的八仙桌，徑直走進了廚房。
當他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根又粗又長的、被常年油煙浸潤得烏黑發亮的擀麵杖。
張建明看著那根熟悉的、足以將骨頭都敲斷的實心木棍，嚇得渾身猛地一顫！
他像一灘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爛泥，從椅子上滑下來，手腳並用地就想往桌子底下鑽。
“畜生！”
李建國一聲暴喝，那聲音，充滿了被壓抑到極致的憤怒與心疼！
他一個箭步上前，根本不給張建明任何躲閃的機會，一把揪住他那名牌襯衫的衣領，像拎一隻待宰的雞，硬生生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爸！爸！我錯了！我……”
張建明嚇得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求饒。
然而，回答他的，是那根帶著一個父親全部怒火的、呼嘯而至的擀麵杖！
“砰！”
一聲沉悶得令人牙酸的巨響，擀麵杖結結實實地抽在了張建明的後背上！
“嗷！”
張建明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整個人像一隻被煮熟的大蝦，瞬間蜷縮了起來！
“這一棍，是替我女兒打的！打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畜生！”李建國雙目赤紅，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因過度用力而青筋暴起，他高高舉起擀麵杖，再次狠狠落下！
“我女兒嫁給你，是讓你疼的，不是讓你作踐的！”
“砰！”
“砰！”
每一棍，都伴隨著張建明的慘嚎和李建國那壓抑不住的咆哮。
場麵瞬間混亂，三姑等人嚇得尖叫起來，象征性地想上前拉架，卻又被李建國那副要吃人的模樣嚇得不敢靠近。
“住手！”
就在這時，一聲蒼老卻威嚴十足的怒喝，如同一道驚雷，悍然炸響！
是奶奶。
一直閉目養神、仿佛置身事外的老太太，猛地將手中的紅木拐杖往水泥地上一頓！
“咚！”
那沉悶的聲響，不大，卻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瞬間鎮住了全場！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連張建明的慘叫聲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全場瞬間安靜。
老太太緩緩睜開那雙渾濁卻銳利如刀的眼睛，目光如電，死死地釘在那個蜷縮在地、像條死狗一樣的張建明身上。
“我們李家，祖上是耕讀人家，最重一個‘誠’字。”
老太太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騙錢、養女人，敗壞門風，斷我李家香火情分。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我李家的女婿。”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那個早已淚流滿麵、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的孫女，聲音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支撐。
“娟兒，這等不義之人，離了！”
“我們李家，養你一輩子！”
奶奶的話，就是李家的最高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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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徹底斷了張建明任何“家醜不可外揚”、試圖蒙混過關的念想，也讓所有親戚徹底統一了口徑！
李毅知道，火候到了。
在情感和道義的審判結束後，他平靜地從那個帆布包裡，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和一支嶄新的鋼筆，走上前，輕輕地放在了那個疼得齜牙咧嘴、還在地上呻吟的張建明麵前。
“離婚協議書。”
他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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