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霍振霆那瞬間變得粗重急促的呼吸聲,和手中那支雪茄明滅不定的火光,在空氣中交織、碰撞,成了這片死寂中唯一的聲音。
守在門外的林正東緊張得手心全是黏膩的冷汗,心臟“怦怦”狂跳,他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每分每秒都充滿了窒息般的煎熬。
“哈哈哈!好!好大的口氣!”
一陣低沉而有力的笑聲,如同滾雷,悍然打破了這片凝如實質的死寂。
霍振霆猛地掐滅了手中那支價值不菲的雪茄,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目光重新鎖定李毅,眼中的玩味儘數褪去,隻剩下商人獨有的、冰冷刺骨的審視。
“金融帝國?小子,我欣賞你的野心,但商場不是光靠嘴皮子就能唱起來的大戲。”
他緩緩收斂笑容,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最現實的拷問。
“我憑什麼信你?五十萬,一百萬,對我霍振霆不算什麼,但投給你一個無根無憑的窮學生,我怎麼保證你明天不會帶著錢消失在人海裡?”
霍振霆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一刀刀地割開了李毅所有宏大敘事下,最致命、也最現實的軟肋。
“你的‘信用’,一文不值。”
林正東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他知道,這才是真正的考驗,一個幾乎無解的死局。
李毅卻不慌不忙,端起麵前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呷了一口,仿佛霍振霆的難題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放下茶杯,那清脆的碰撞聲在安靜的茶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霍老板,我的信用確實一文不值。”
他平靜地開口,坦然承認了自己的窘境,隨即話鋒一轉,那雙在昏暗茶室裡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獵人般的精光。
“所以,我給你一個價值遠超這筆投資的‘抵押品’。”
在霍振霆那瞬間變得無比警惕的目光中,李毅平靜地拋出了第一個問題。
“霍老板主營外貿和地產,我沒說錯吧?”
霍振霆眉毛一挑,不置可否。
李毅繼續道,聲音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發生的事實:“你的外貿生意,最大的客戶是美利堅的‘環球玩具’,最近剛簽了一筆價值不菲的大單。但我提醒你,這批貨的塑料用料有問題,半年內,‘環球玩具’會以此為由,不僅拒付全部尾款,還會發起一場足以讓你焦頭爛額的索賠官司。”
他頓了頓,在那片足以讓心臟驟停的死寂中,緩緩吐出了那個足以壓垮駱駝的數字。
“讓你損失,至少三百萬。”
霍振霆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這件事極為隱秘,是他親自盯著的項目,連他最核心的副手都未必清楚全部細節!
眼前這個少年,是怎麼知道的?
李毅沒有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像一個正在宣讀判決書的法官,冷酷地拋出了第二記重錘。
“還有地產。最遲明年上半年,國家會出台宏觀調控政策,全麵收緊銀根。你為了吃下那幾塊地,幾乎抵押了所有能動用的資產。”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仿佛穿透了時空的阻隔,看到了霍振霆未來最狼狽的模樣。
“如果不能在那之前找到接盤俠,你的資金鏈,會斷。”
“咣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與紫砂碰撞的聲響,悍然炸響!
是霍振霆手中那枚名貴的紫砂茶蓋,因主人手指劇烈的顫抖,再也拿捏不住,重重地掉落在了堅硬的紅木桌麵上!
他死死地盯著李毅,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入骨髓的驚駭!
額角,不知何時已滲出細密的冷汗。
茶室內再次陷入沉默,但這一次,談判桌上的主動權,已然徹底易手。
霍振霆粗重得如同拉風箱般的呼吸聲,在死寂的空氣中清晰可聞。
他花了足足一分鐘的時間,才勉強消化掉這兩個足以顛覆他商業帝國的驚天信息。
他看著眼前這個平靜得可怕的少年,仿佛在看一個來自未來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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