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一片黑暗,隻有車輪與鐵軌碰撞發出的“哐當、哐當”聲,富有節奏地回響在死寂之中。
空氣混濁得如同凝固的膠水,混合著汗臭、煙草和劣質泡麵的複雜氣味,狠狠地向每一個人的鼻腔裡鑽。
林正東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三股冰冷而黏膩的惡意,像三條吐著信子的毒蛇,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將他死死地鎖定在了這片狹窄的臥鋪空間裡。
黑暗中,為首的劫匪亮出了一把匕首,刀刃在窗外一閃而過的微弱月光下,泛著一層令人心悸的冷意。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那語調,像一條滑膩的毒蛇,緩緩地纏上了林正東的脖頸。
“老哥,出門在外,求個財。把身上的貨都交出來,我們兄弟保你平安。”
另外兩個身影無聲地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那冰冷的目光,像兩頭在黑暗中潛伏的餓狼,死死地鎖定了自己的獵物。
空氣瞬間凝固,死亡的威脅,撲麵而來。
林正東的心臟瘋狂地擂動著,但他那張因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有些蠟黃的臉上,卻瞬間浮現出了一種極致的、近乎崩潰的恐懼。他的腦海中,清晰地閃過李毅在車站送別時,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和那句冷靜的囑托“破財消災,人最重要。”
他身體開始微微顫抖,像一片被狂風席卷的落葉,連連點頭,聲音裡帶著哭腔:“好漢……好漢別動手,我給,我都給……”
他一邊說著,一邊哆哆嗦嗦地伸出手,似乎要去夠床尾那個看起來最值錢的行李包。
這個懦弱到極點的示弱動作,讓三名劫匪的警惕性,瞬間降到了最低。
為首那人嘴角甚至咧開了一個輕蔑而殘忍的獰笑,在他看來,眼前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中年書生,不過是一頭待宰的肥羊。
就在劫匪頭目以為勝券在握,準備欣賞獵物最後掙紮的瞬間,林正東的動作猛然一變!
他那隻伸向行李包的手,在半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閃電般地探向了自己的右腳腳踝!
在他的右腳那雙早已磨得看不出原色的舊皮鞋後跟處,有一個用鞋油和灰塵完美偽裝起來的、幾乎看不見的夾層。
他的手指熟練地一摳一彈,一片薄如蟬翼、在黑暗中幾乎不可見的金屬片,悄無聲息地滑入了他早已並攏的中指與食指之間!
那是一片用醫用手術刀片改造而成、邊緣被砂紙反複打磨得鋒利無比的致命凶器是他早年跑江湖時,用來自保的最後底牌!
刀片彈出,被他用兩指死死夾住。
電光石火之間,林正東暴起發難!
他沒有去攻擊威脅最大的劫匪頭目,而是將另一隻手裡早已捏住的一枚硬幣,用儘全身的力氣,猛地彈向對方的眼睛!
在對方被突如其來的勁風驚得本能閉眼的刹那,他整個人像一頭蟄伏已久的獵豹,身體前衝,用肩膀狠狠地撞向左側那個堵住去路的劫匪胸口!
與此同時,他那隻夾著刀片的手,以一個常人根本無法理解的詭異角度,從下往上,閃電般劃過了右側那個劫匪持刀的手腕!
整個動作一氣嗬成,快到極致!
一秒三動!
“啊!”
一聲短促而壓抑到極致的慘叫,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雞鳴,突兀地撕裂了車廂的寧靜!
持刀的劫匪隻覺得手腕一涼,隨即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傳來!
他低頭一看,自己的手腕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正瘋狂地向外飆著血!
他那隻握著匕首的手再也使不上一絲力氣,“當啷”一聲,匕首重重地掉落在了冰冷的車廂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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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撞的那個劫匪,則被那股巨大的衝力撞得岔了氣,整個人像一隻被煮熟的大蝦,痛苦地弓著身子,一時半會兒根本無法動彈!
被硬幣擊中眼睛的頭目又驚又怒,他剛睜開那隻被砸得眼淚直流的眼睛,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就看到眼前寒光一閃!
林正東已經撿起了地上的匕首,反手握住,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裡,所有的懦弱與恐懼儘數褪去,隻剩下一片冰冷如鐵的平靜,像一頭被徹底喚醒的史前凶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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