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內,空氣中還殘留著那股令人心悸的、混雜著油墨香氣的誘人光澤。
林正東手捧著那個沉甸甸的皮箱,那顆因暴富而幾乎要飄到天上去的心,被李毅一句冷靜到可怕的“燃料論”狠狠拽回了冰冷的現實。
他看著李毅,終於問出了那個壓在心底、幾乎要將他憋瘋的疑問。
“李先生,我信你。但……為什麼是一條廢鐵?”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裡充滿了深深的困惑,“國庫券的生意……眼看就要賺大錢了,我們為什麼要去碰一堆沒人要的破爛?”
李毅沒有直接回答。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廉價的紅棉牌香煙,抽出一支遞給林正東,又給自己點上一支。
青白色的煙霧繚繞在他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林哥,那不是廢鐵。”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投入了沸水中的巨石,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喧囂與困惑。
“我從德國方麵的特殊渠道得知,那條‘福格特’生產線,當初引進時,配套的設計圖紙在翻譯環節出了一個致命的錯誤。湘城機床廠那幫技術員,拿著錯誤的圖紙,用錯了調試參數,硬生生把一台頂級的精密儀器,當成了普通的衝壓機床來用。結果,自然是報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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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林正東的耳邊轟然炸響!
他徹底懵了,嘴裡叼著的煙都忘了點燃。
李毅彈了彈煙灰,繼續用那種不容置疑的、仿佛在陳述一個早已發生的事實般的語氣,為林正東設計著完美的偽裝。
“所以,你這次回去,不是衣錦還鄉的金融奇才林正東。”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就是一個在廣州賭錢輸光了所有家當,窮途末路,想靠倒賣廢鐵翻本的爛賭鬼。”
“你的任務,就是用收廢鐵的價格,去跟機床廠那幫自以為是的官僚談。姿態要低,要貪婪,要讓他們覺得你是個不懂行、隻想賺點差價的蠢貨。他們越是瞧不起你,我們就越容易得手。”
這番算無遺策、連人心都算計在內的布局,讓林正東聽得瞠目結舌,後背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看著李毅,那眼神裡,已經不再是簡單的敬畏,而是近乎狂熱的、看待神明般的崇拜。
李毅掐滅了煙頭,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嶄新的傳呼機和一張寫著幾行數字的紙條,遞了過去。
“這是你的加密軍令。”
“到了湘城,呼我111,代表安全抵達;找到機床廠能拍板的負責人,呼222;開始正式談價格,呼333;交易完成,立刻呼999。”
他頓了頓,那雙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銳利的眼眸,直視著對方。
“記住,除了這套密碼,不要跟我有任何直接通話。你的安全,最重要。”
這套專業、縝密到近乎特工級別的流程,徹底擊潰了林正東的心理防線!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接一個生意,而是在領一道足以改變曆史的軍令!
他不再多言,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將傳呼機和密碼紙鄭重地揣進懷裡,提起那個沉甸甸的皮箱,像一個即將奔赴戰場的將軍,轉身便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送走林正東,安全屋內隻剩下李毅一人。
彪哥那邊傳來的壓力如同懸頂之劍,但他眼中沒有半分焦慮,反而燃燒著一股近乎瘋狂的興奮。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片如同金色星河般的璀璨夜景,低聲自語。
“引擎已經上路,現在,該為它找一個合適的底盤了。”
他將自己留下的五千元現金小心翼翼地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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