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浩睡得很不舒服。
往日的夢境,是一片青翠柔軟的草地,躺上去如同陷入雲端,微風拂麵,帶著恰到好處的鳥語花香。
而現在,夢裡的草地變成了灰白色,乾枯、僵硬,每一根草莖都像鋼針,紮得他後背生疼。
天空是灰蒙蒙的一片,死寂得仿佛一塊蒙塵的玻璃,連個蟲鳴都沒有。
這死氣沉沉的環境讓他心煩意亂,在“草地”上翻來覆去,烙餅似的,怎麼躺都不踏實。
他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他隻知道,自己的夢境,這個他賴以獲得高質量睡眠的最後港灣,變得“無聊”且“難受”了。
與此同時,九州中州聖城。
昔日彙聚了九州氣運、繁華喧鬨到極致的天下第一雄城,如今,變成了一座寂靜的、正在精密運轉的巨型機器。
寬闊的街道上,成千上萬的修士麵無表情地行走著。
他們的步伐、角度、速度都完全一致,每一步踏出,都精準地落在同一個節拍上,如同無數個嚴絲合縫的齒輪,共同構成了一副絕對秩序的畫卷。
沒有商販的叫賣,沒有孩童的嬉笑,甚至連風吹過屋簷的聲音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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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隻有那整齊劃一、壓抑到令人窒息的腳步聲。
城市中央,一座由黑色巨石壘砌、高達千丈的詭異建築,如同一個沉默的巨人,冷冷地俯瞰著這座死城。
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刻著三個大字――斬我堂。
修士們排著筆直的、看不到儘頭的隊伍,眼神空洞地走進去,再麵無表情地走出來,徹底融入這片死寂的秩序,成為這人間鬼蜮的一部分。
一個沒有欲望、沒有紛爭、絕對和平的完美死域,這便是“斬我證道”的終極成果。
夢境之中,蘇浩煩躁地在灰白色的枯草地上打著滾。
“真沒勁……”他嘟囔著,感覺這夢比醒著還累,渾身不得勁,“一點意思都沒有,連個故事都編不出來……”
這念頭一起,他那被無聊折磨到極限的潛意識,竟真的開始自娛自樂起來。
為了解悶,也為了讓這該死的夢境變得“有趣”一點,他開始半夢半醒地,用一種含糊不清的、仿佛在哄自己睡覺的語調,給自己講起了故事:
“從前啊……有一顆很小很小的種子……它被埋在很深很深的土裡,又黑又冷……”
就在蘇浩哼出第一個音節的瞬間,整個死寂的九州宇宙,從最微觀的粒子到最宏觀的星河,都為之輕輕一顫!
山下的元武帝等人正因九州的“大和諧”而陷入一種“道心圓滿”的虛假寧靜,突然,一股無法言喻的悸動從他們靈魂最深處傳來,讓他們齊齊睜開了眼。
“……但它想啊……想看看外麵的太陽……”
蘇浩含糊不清的囈語繼續著。
“轟!”
宇宙深處,仿佛有無上神明執筆,將“欲望”二字,重新重重地銘刻在了天地的根本法則之上!
它不再是罪,不再是需要被斬去的雜念,而是生命最原始、最神聖的驅動力!
“……於是它就使勁兒……使勁兒地發芽……”
“抗爭”與“努力”,這兩個早已被視為“妄念”的詞彙,化作金色的神鏈,貫穿了整個世界!
天道,開始嘉獎掙紮,讚美奮鬥!
“……有石頭擋著它,它就繞過去……沒有水,它就拚命往下紮根……”
“劫難”與“困苦”被重新定義!
它們不再是絕路,而是成長的階梯,是讓根基變得更紮實的磨刀石!
“……後來啊……它終於破土了……見到了光,見到了雨,還開了花……”
“……雖然花會謝,但它覺得……可真好看啊……”
當最後一句囈語落下,情感、美麗、瞬間的燦爛、遺憾的凋零……這些被“斬我者”視為垃圾和糟粕的東西,在這一刻,被賦予了至高無上的“道韻”!
整個世界,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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